張愚之於1914年出生在浙江省蘭溪縣(今屬金華市)。1936年,倪柝聲與其核心同工決定將地方教會擴展到其他各大城市,於是差派張愚之和李常受二人到天津開展工作,很快就在天津、北平兩地興起了地方教會。抗戰爆發後,1938年,張愚之又與汪佩真一起到四川成都,建立起地方教會。
1942年,上海聚會處眾長老因強烈反對倪柝聲經營生化藥廠而暫停其講台事奉,張愚之是參與其中的五位長老之一。1948年春節期間,李常受到福州講道時,邀請倪柝聲復出。4月,倪柝聲回到上海,張愚之熱切地歡迎恢復倪柝聲的事奉,並且成為倪柝聲末後幾年最親密的同工之一。此後到1956年被捕前,他和藍志一長老在聚會處一直負責講道。張愚之在傳福音方面大有能力,經常帶領一次福音聚會,就使幾百人相信耶穌。1948年,上海地方教會又經歷了一次大復興,人數迅速擴增到二三千人。
張愚之特別強調,基督徒要為福音奉獻一切:“我們應該活著為著福音,死也為著福音;教書為著福音,讀書為著福音;作買賣為著福音,辦工廠為著福音;作工役為著福音,有家庭為著福音,什麼都是為著福音。”“如果我們要傳福音,在行事為人上,若是沒有愛,沒有恩典,不肯犧牲,不願吃虧,沒有轉過‘左臉’,任拿‘外衣’,陪走‘二裡路’的操練,我們是不配傳福音的。”“我能夠這樣說,今天我們如果失去這個能用話語傳福音的機會,也許有一天,我們要用我們的血來傳主的福音。”日後,張愚之自己踐行了他所說的話,為著福音的緣故而殉道。
1952年4月,倪柝聲被中共當局秘密逮捕關押,張愚之等長老繼續負責上海聚會處的日常事務。同年10月20日,張愚之在北京,由當地教會長老閻迦勒陪同,前往拜會反對政府操控發起的“三自革新運動”的基督徒會堂負責人王明道先生。1955年,全國各地的地方教會陸續宣佈退出“三自革新運動”。
1956年1月,張愚之和藍志一、李淵如、汪佩真等聚會處主要領袖同工被逮捕收監。兩天后,各大報紙頭版頭條以大標題刊登:“政府破獲了隱藏在基督教內部、以倪柝聲為首的反革命集團”。很快,政府將他們定性為“披著宗教外衣的反革命分子”、“倪柝聲反革命集團骨幹分子”。
張愚之被捕後,公安人員對他輪番審訊,不准他睡覺,在第一年中,他就被提審300多次。這種日夜不停的審訊折磨,使他的身心受到極度摧殘,精神幾近崩潰,曾一度想切割脈管以自盡。最後還是聖經裡神的話提醒、安慰、拯救了他,並幫助他挺過了那一段難熬的日子。
不久公安局結了案,以“反革命罪”判處張愚之12年有期徒刑,被押送到遙遠而寒冷的青海勞改農場強制勞教。在那氣候高寒之地,張愚之被派去製做磚瓦土坯,這種繁重的體力活,使他很快就病倒了,高燒40度,經監獄醫院診斷,他得了肺結核病。當他妻子酈理英從信中獲知他已入病監,很想去探望他。但因路途遙遠,乘火車要三天才能到達;況且她還要每天工作以養活一家6口人。當時大女兒14歲,最小的才9歲。而且她每天除了工作10小時外,還要接受審查。因此青海之行不得已作罷,她只能把自己的丈夫交托給神。後來,張愚之在一位心地善良的醫生的治療下,病情才漸漸好轉。
在張愚之在勞改農場服刑至第三年時,便趕上的三年大飢荒(所謂“三年自然災害”),每個囚犯一天只能得到二小塊青稞餅。飢餓使囚犯們把所能弄到、能夠充飢的東西都塞到肚子裡去,勞改隊裡有許多的囚犯被餓死。尚且活著的囚徒們列隊等著安葬自己的同伴。1962年,政府當局顧慮到國際影響等原因,就把囚犯中的老弱病號,以及那些一向老老實實,家在農村的犯人假釋回鄉。張愚之也因此得以以“保外就醫”的名義,被釋放回到自己的老家——浙江蘭溪農村。但是,沒有公安局的批准,他是不准到上海去探親的。其後,公安局曾派人來和張愚之談話,要他為他們工作,即向他們匯報當地基督徒的活動情況。張愚之當即拒絕,並向他們要求:“你們還是馬上把我送回勞改隊去吧。”此後他也曾寫信給青海勞改農場的領導,表示願意回去繼續在那裡勞動改造。但這個報告沒有被接受,被退了回來。
張愚之出獄後看到教會荒涼,信徒冷淡的光景,心裡很是憂傷難過,他就寫了兩篇屬靈信息與當地的弟兄姊妹們分享。其中一篇是寫馬利亞如何愛主,而當代人卻以電影院代替聚會,以小說代替聖經,以聽音樂代替唱詩;另一篇是講到啟示錄中七個教會的光景。這些屬靈的提醒和勸勉,激勵和堅固了在患難中的弟兄姊妹的信心和愛心,但也成為日後他“繼續從事反革命活動”、“對抗政府”的罪名。
在文化大革命高潮時期(1966-68),“破四舊、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浪潮席捲全國,教會、基督徒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許多堅持信仰的基督徒被抄家、批鬥、被捕、下監。那時,全國人民都要在毛澤東像前實行“早請示、晚彙報”的崇拜儀式,這對當時的基督徒是一個很大的難處和挑戰,因為按照聖經教導,拜偶像是神所極端厭惡的罪。但若不拜,就要為此付代價,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1967年,上海聚會處的陸道雄弟兄在其單位上海醫學工業研究院遭到殘酷批鬥。會上,“醫工院”領導、紅衛兵造反派勒令陸道雄向毛澤東像鞠躬請罪。陸道雄為了持守所見證的道,堅決不向領袖掛像鞠躬請罪,明言:“為了基督徒的信仰,我絕不向任何畫像、偶像鞠躬。我的腿只向神和主耶穌跪拜。”於是就招來一頓毒打,雖然被打得遍體鱗傷,陸道雄仍不肯屈膝。為此,他們就加重對他的刑罰,一面強迫他搬運又重又大的石塊,另一面又派了四個彪形大漢毒打他。此後接連幾天,陸道雄一直遭受著毒打,以至於他實在忍受不住,就決定走上逃亡之路。一天夜裡,他逃到張愚之長老家,張長老為他換了一些全國糧票帶上(當時沒有全國糧票,出門在外就買不到吃的),並且安排他到浙江鄉下去躲避。一年後,當陸道雄被人告發再次被捕押回上海時,張愚之受到牽連。公安局以“窩藏、幫助反革命分子”罪名,將張愚之夫婦抓捕入獄。
張愚之的妻子酈理英當時在一間工廠裡做醫務工作,負責一個療養所。她被隔離拘留近九個月後被釋放,下到工廠車間裡監督勞動。作為反革命家屬、四類分子,別人每天工作8小時,她得幹10小時。至於張愚之,公安當局則認為他“屢教不改,頑固不化,不服改造,不肯放棄信仰,繼續傳教,編寫反動教刊,在反動教徒中瘋狂地進行反革命宣傳,已經不可救藥”。故此決定對他下毒手、處極刑。
1970年二月,公安機關已對張愚之定案。他們派人到張家和酈理英談話,極盡威脅、恐嚇之能事。在張愚之臨刑前一天,兩個公安人員還來問她說有什麼要求。她回答說:“沒有。”但由於他們一再問她,她就說:“我能不能見我丈夫一面。”但這最後的要求竟未被允准,酈理英始終沒有見到她心心念念的丈夫。
在張愚之被處決前後的日子裡,酈理英被軟禁在工廠裡,不讓回家,並有專人看守她。她只能為丈夫、為自己禱告、唱詩,尋求信仰上的支持和安慰。直到張愚之被處決後,公安局才派人來見她,當面向她宣讀了張愚之的判決書,然後才允許她回家。判決書主要定他三項罪名:一、對信仰頑固不化,堅持反動立場,並繼續參與反革命活動;二、1963年他曾編寫一些反動宗教書籍(傳福音的小冊子);三、當罪犯陸道雄企圖逃亡時,他曾供給他糧票,幫助他逃跑。因此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酈理英回到家後,才知道其女兒張樂晨當天也被關在她單位裡,剛剛釋放回來。
1970年4月25日,張愚之為持守其所信的道,與陸道雄共赴刑場,為主流血殉道。他愛主,這種愛的力量使他輕看羞辱,鎮定自若,心甘情願地為主獻上自己的生命。以下場景由當年身在現場的弟兄姊妹所提供:
4月25日當天,包括張愚之和陸道雄在內共51名“罪犯”被拉到上海人民廣場接受萬民公審,並由電視台進行實況轉播。主持公審的公安人員歷數他們的“罪行”後,大聲向在場群眾呼喊“應當如何懲治他們”時,現場一片“槍斃”之聲。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中,公審人員當即宣判他們死刑,立即執行。於是眾囚犯都被綁在卡車上,先在主要街道上遊街示眾,而後被直接拉到刑場處決。當時除了張愚之和陸道雄外,其他死囚都嚇得面如土色,惶恐不安,許多人都堅持不住而由兩旁警察扶著勉強站立。只有張、陸二人毫無懼色,神態鎮定,臉上充滿了屬天的喜樂和平安,視死如歸。當時圍觀的群眾都喊著說:“看哪!這兩個人是信耶穌的。信耶穌的人就是不一樣,他們一點都不怕!”有目睹過程的弟兄說:張弟兄在車上,臉面是那麼安詳、寧靜,就像在教會講臺上一樣。當他從警車上下來時,口裡還唱著詩歌。旁邊的警察狠狠地踢他的腿,並大聲斥責說:“你都要死了,還開心什麼?”但張弟兄不理會他,忍著疼痛一瘸一瘸地走上刑場,從容受死,以鮮血實踐了他一貫所講的“什麼都不怕,只怕得罪神”;“總要相信神,被殺仍要相信”。張愚之殉道時,年僅56歲。
張愚之和陸道雄為主殉道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上海、浙江溫州、蕭山和紹興等地,為各地教會帶來極大的復興。信徒們互相勉勵說:“我們的弟兄回到主那裡去了,我們要跟隨他去。”那些因受嚴厲逼迫而恐懼的基督徒受到了激勵。因知道“弟兄勝過他,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他們雖至於死,也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啟十二11)。等待他們的將是榮耀的冠冕。
張愚之夫婦共育有4個女兒,依次為張仰晨、張樂晨、張向晨和張耀晨。在父母遭難的漫長年月裡,她們也跟著受苦遭罪,歷盡人間的磨難。其中大女兒仰晨曾經跟父親一起被抓進監獄;次女張樂晨和母親一道被隔離審查。1980年代末,張樂晨與其丈夫周信和女兒費盡周折先後來到美國,定居在德州的休斯頓。她曾在當地教會中作見證,敘述了父親的被捕與被害,以及她們整個家庭多年來所遭受的苦難。張樂晨留下的寶貴見證,都是她作為女兒親見、親歷的,從中可幫助我們更深認識其父母的真實信仰與為人,在信仰與生活上對孩子們的影響,以及張樂晨本人多年來在信仰上的掙扎和心路歷程。下面是“張樂晨姊妹的見證”節選,這一部分完全可以作為張愚之長老生平事蹟的補充:
我出生於一個基督徒家庭,父親張愚之是一位傳道人,母親也非常愛主。……我的整個青少年時期是在沒有爸爸的情況下度過的。1956年(那年我12歲)1月29日,父親和他的同工們因信仰的緣故而被捕。兩天后,新聞日報頭版頭條的大標題刊登著:“政府破獲了隱藏在基督教內部的反革命集團:首犯倪柝聲(已經在押),骨幹分子李淵如,汪佩真,張愚之,藍志一”。門庭若市的我家,一下子冷清了。爸爸在生活中消失了,也不常看到媽媽。她除了上班外,還要被審查。兒童聚會沒有了,讚美詩歌聲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控訴會”、“展覽會”和同學們的歧視、嘲笑。我不再談論主的事,並且無神論思想使我的信仰產生搖動。我既不敢承認主,也不敢否認主,但有一句話常在我心裡迴響:“你若不認我,我也必不認你。”所以當有人問我“你是不是基督徒”時,我總是極其含混地說“是”。我常常求主不要讓人來問我這個問題,因為我心裡實在沒有把握。
大約七年之後(1962年),父親保外就醫,從監獄裡出來,我與父親重逢。當時我因受父親影響,沒有任何出路,只好上山下鄉,那真是苦不堪言!後來因病返家,心情十分苦悶,就常發怨言。但這段時期,我與父親有很多的機會相處。那時父親住在浙江的一個鄉間,偶而他也會回上海來看我們。我常常觀察我的父母,他們十分懷念以往擘餅聚會的情形,談起主耶穌如何被釘十字架便要流淚。然而我卻無動於衷,並且時常和父親爭辯。
有一天傍晚,我陪父親在河邊散步,他說:“有時我看著你們幾個孩子就要流淚,因為世界不要你們;神,你們也沒有得著。”這句話勾起我滿腹的怨氣,我說:“你張開眼睛看看這世界有多好。”我向他述說世界的種種好處。他說,人生是非常虛空的,一切都要過去。然而我卻頂撞他說:“你總是說虛空、虛空,人就是要死,但活著的時候,總要活得充實一些吧。”並說:“我所遭遇的一切,如果說沒有神,那麼只是我的命苦,我也不怪父親,不怪任何人。但是既然有一位神,是他讓我遭遇這所有的事,那麼他怎麼不來問問我,我到底願不願意把自己給他,同意不同意接受這樣的命運?今天如果神來問我的話,我會很乾脆告訴他:我不願意!”那天我還說了許多別的話,也不給父親插嘴的機會。最後,他問我:“你說完了嗎?然後他非常溫和、寬容地說:“你因為不認識神,所以講得出這許多抱怨的話;你若是認識祂,這些話你是說不出口的。你要求主開你的眼睛,賜你智慧和啟示的靈,使你真的認識祂。”
那天落日的余暉十分美麗,他的眼睛遙遙地望著遠方,為我祈禱。父親的信心無疑對我產生很大的影響。從那天起,我開始重新思索我的信仰。我想:神可能是全能和公義的,只是我還沒有認識祂。我向神禱告:“主啊,求你開我的眼睛,使我能認識你!”後來,神讓我看見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罪人,我求祂拯救我。在禱告中,我聽到神對我說:“我來本是要救罪人。”從此我知道祂是我真正的救主,祂拯救了我,並且把平安和喜樂賜給我。
父親一生跟從主的道路上沒有陽光,沒有鮮花,而是撒滿了血和淚,也充滿了美好的見證。我和他總共相處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包括我的嬰兒時期)。但他猶如散發著天上馨香之氣的沒藥,珍藏在我的心中。他一生許多美好的見證,也一直激勵著我。父親是個多病、生性怯懦、重感情的人,第一次入獄後,七年的監獄生活對他來說無疑像火煉一般。記得父親告訴我說:有一個寒冷的深夜,他被審訊後不久,剛剛睡著又被提審。一連反復三次,他冷得發抖,帶著鐐銬走在昏暗的監獄走廊裡,心中感到驚恐。回牢後,想想死掉算了。忽然覺得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你們所遇見的試探,無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實的,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在受試探的時候,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叫你們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書10:13)。他還告訴我說:“又有一次,晚上提審員拍著桌子對我很凶,當時我心中害怕,忽然看到一位白衣使者站在我身邊。頓時,我心中充滿了喜樂,禁不住要笑,不知怎的膽怯的心一下子就消失了。”
父親在青海勞改農場勞改時,有一次他蹲在牆角曬太陽,眼前的沙灘上,夕陽快要西下。他面臨著的是饑餓、孤單、勞役、逼迫;想到老母、愛妻,四個未成年的孩子,他心灰意冷,他想放棄,他想不再作傳道人了,只作一個普普通通的信徒算了。突然,有一個聲音說:“你若退後,我心裡就不喜歡你”(希伯來書10:38)。父親的心深受感動,他流淚認罪,對神說,他不會作一個後退的人,他要緊緊跟隨主直到路終。
1962年在浙江鄉下,我常常讀到他的一本用了幾十年的皮面聖經。他在上面寫了許多字,我印象最深的幾句話是:“什麼都不怕,只怕得罪神”,“總要相信神,被殺仍要相信。”
27年前,政府認為父親不肯放棄信仰,繼續傳福音,不服改造,再次將他逮捕,且判了死刑。父親判死刑的主要“罪行”是:“編寫反動教刊,在反動教徒中瘋狂地進行反革命宣傳”。他寫的東西我都看過,那並不是什麼“教刊”,是他出獄後看到教會荒涼,弟兄姊妹冷淡的情況,心中很難過,就寫了兩篇心得。一篇是寫馬利亞如何愛主,而當代人卻以電影院代替聚會,以小說代替聖經,以聽音樂代替唱詩。另一篇是講到啟示錄中七個教會的光景。
失去父親使我內心十分痛苦,信心又一次搖動。母親要我把心裡所有的感覺都告訴主。於是我在神面前盡情地哭訴、禱告、祈求。後來,神用羅馬書八章35-39節的話來安慰我:“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饑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然而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
面對死亡,神把出人意外的平安放在父親和我們的心中。原來父親在1966年時曾說,他常常手腳發麻,可能自己會因高血壓死去,想到死不免有些害怕。然而,在1970年4月25日那天,他如一頭被宰殺之羊一樣,順服地、默默地走上了殉道之路。聽說他在赴刑前的囚車上,非常安祥,就像站在講臺上一樣,且不斷地唱詩。我相信他那時在唱:“主耶穌我愛你,知道我屬你”。父親愛主,愛的力量使他輕看羞辱,鎮定自若、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生命。感謝主,祂以這樣奇妙的方式帶領我們經過了死蔭的幽谷。27年來,這平安一直沒有離開我。
我到美國已有8年多,先生和女兒則7年多。我們來的時候年齡都已過四十,在休士頓也沒有什麼親人,這些年來經過許多的艱難和困苦。雖然我曾多次想離開神,但是祂並沒有照我的本相來對待我。祂聽了我父母的禱告,和我自己斷斷續續的禱告,以慈繩愛索緊緊地拉住我,用許多方法管教我,為要把祂自己賜給我,使我成為祂的兒女。
不是我們愛神,而是神愛我們;我們虧欠神的愛,我們對祂認識太少。父親患難中的見證極有力地說明了神的恩典。記得我和父親分別7年以後,首次見面是在金華火車站。他看見我,便說:“你很瘦,最近生活怎樣?”“苦不堪言”可說是我當時的心境。我看著他,發現六、七年的監獄生活也使他改變了許多,人蒼老多了,聲音也變了。如今站在我眼前的分明是一位身穿黑衣的老人,我心中不由一陣酸楚,對父親的摯愛和同情油然而生。然而,父親和我談話時,談不到一半,眼裡便充滿淚水,幾乎不能再語,哽咽地說:“我實在虧欠神的恩典!”我聽了大吃一驚,心想:到底是神虧欠你,還是你虧欠神?是否監獄把你關糊塗了?
還有一次,我翻開聖經很直率地對父親說:“神怎麼這麼不好?大衛已經吃了那麼多苦,幹嘛還要罰他,激動他去數點人數?”然而父親卻說,每次他讀到這裡便禁不住要掉下眼淚。他說:“大衛在三種苦難中,他都表示願意落在神審判的手中,而不願落在人的手中,因為他認識神有豐盛的憐憫和慈愛。”聽父親這樣解釋,我很驚奇:怎麼同樣一段聖經,我們的理解卻如此不同?接著父親又說不下去了,眼裡充滿淚水,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他又一次說:“我實在虧欠神!”父親曾兩次這樣講,留給我的印象極深。
張樂晨在作這個見證時,已經罹患肺癌在治療當中。最後於1998年3月在德州離世歸主。面對死亡,她說:“我體會到從永遠到永遠,神有一個計劃。人在世上的一生不過是永恆中的瞬間。祂是全能的神,這是何等超越的思想!我並不悲觀,生命氣息都在乎神,我在地上還存多久,都在神手中。若我回天家,我也十分歡喜,在那邊有主,有我父親,還有許多親愛的弟兄姊妹。但願神賜給我們智慧和啟示的靈,使我們真知道祂!”
在1998年3月31日張樂晨的安息禮拜上,她的丈夫周信追述了張樂晨坎坷、短暫的一生。他說:
樂晨在世54年,她短暫的一生是苦難的一生,也是充滿神的恩典的一生。她小的時候,曾經有過幸福的童年。然而自1949年後,她便開始面臨各種磨難。在當時的高壓下,她曾經一度懷疑神的存在。六十、七十年代中,她曾有離開神的念頭。然而,神以祂超越的大愛緊緊拉住她,使她不致跌倒。那時,她的父親和姐姐被抓進監獄,她和母親也同時被隔離審查。在那種險惡的環境中,神還是以祂的恩典覆庇著她。1970年,她的父親為主殉道時,神也把平安放進她的心裡。
樂晨動了手術之後,告訴我說,她現在是完全得釋放,她不再被工作和生活所捆綁,她將借死亡得到生命。她說,她要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今後的時間她要更加親近神,更加服從神,更加榮耀神。此後,她在病床上,在電話中與青年姊妹們查經,堅持聚會。
她單純、誠實、樸實無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她保持自己的真實本相。她總是談自己的軟弱,自己的憂慮,自己是如何的不行;而弟兄姊妹從她身上看到的卻是神的憐憫,神的恩典,神的榮耀。從她身上,弟兄姊妹們看到,作一個聖徒並不是高不可攀的事,只要我們把自己完全交給神,祂就會在我們身上作工。病中,她總是感謝主,凡是去看望她的人,反而都很得安慰。她像一個患過難的孩子,經過了神的訓練,安臥在母親的懷裡,再沒有懷疑,再沒有埋怨,只有安息,只盼望與主同在。臨終前的幾天,早上醒來她常常說:我怎麼還留在地上呢,我以為自己已經到天上了。
她最後一次清醒時,和大家一起開口禱告。她祈禱說,雖然今生不能再在世上服事主,她將在永恆中服事。她的禱告中充滿了神的同在。樂晨於1998年3月29日走完了她在世上的路程,學完了神要她學的功課,平安歸回天家。
張酈理英師母則於2010年11月25日在上海蒙召歸主。
資料來源
- 張愚之師母見證:“張愚之弟兄殉道記”。
- 張愚之妻子和女兒張樂晨之見證,載於《見證人與見證》(編者不詳,未刊稿)第138-152頁。
- “張愚之女婿周信的見證”。1998年3月31日於張樂晨安息禮拜。
- 幽靈遊魂,“文革中因信仰獲罪的死難者之一:張愚之”。
- 夏雨天,“因為不跪主席像而引發的災禍---陸道雄之死”[文革探索]。2004/08/29。
- “克利西亞”博客:“上海教會1950年代初期五長老們的故事-2”。2009-9-28。
- 維基百科:張愚之。
- 其他網絡相關資料。
關於作者
作為世華中國研究中心的資深研究員,李亞丁博士現擔任《華人基督教史人物辭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 的執行主任和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