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斂

方法斂（Frank Herring Chalfant）是美國基督教北長老會傳教士，同時也是西方早期著名的甲骨收藏家、漢學家與甲骨學研究先驅。他被譽為“西方人士中研究殷墟卜辭者之第一人”，在甲骨文的早期搜集、辨偽，以及向西方世界引介中國古文字方面做出了奠基性的貢獻，在西方早期甲骨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

1862年5月29日，方法斂出生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梅坎尼克斯堡（Mechanicsburg，Pennsylvania）。年輕時就讀於伊斯頓市拉斐特學院（Lafayette College，Easton, PA），1881年畢業後從事法律工作，幾年後又進入西部神學院（Western Theological Seminary）攻讀神學。1886年方法斂神學院畢業後，在美國匹茲堡長老會教會被按立為牧師。

1887年3月14日，25歲的方法斂成為美國長老會海外傳道會的宣教士，並被差派到中國山東宣教。同年11月，方法斂偕妻一道來到山東濰縣西部的長老會宣教站，不久即到濰縣樂道院任教，開始了長達25年獨特的宣教生涯。

方法斂在山東期間，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吸引，逐漸喜愛上中國文化，早期熱衷於收集古錢幣。當他從古董商處得知河南安陽小屯村出土的“甲骨文”是距今三千多年的文字遺物後，便毅然投身於甲骨的收購與保護。但由於個人資金有限，方法斂難以承受收購文物的經濟重負。為了減輕壓力，他便與英國浸禮會宣教士庫壽齡（Samuel Couling）結為夥伴，並且在庫壽齡介紹下，加入了經濟實力雄厚的英國基督教浸禮會。其後，他們在山東濰縣向古董商大批收購流散的龜甲獸骨和其它中國古代文物，並參與了河南殷墟的挖掘。

作為美國最早的甲骨收藏家和研究者，從1903年起到1912年間，方法斂與庫壽齡共購買、搜集到甲骨5000多片。據記載，1904年冬天，小屯村地主朱坤挖掘出甲骨幾車，賣給了濰縣的古董商，又由古董商一批一批賣給了庫壽齡和方法斂。這一階段，安陽小屯所出甲骨，幾乎都轉到了山東，又幾乎都被庫、方二人收購。據中國甲骨學家陳夢家統計，從1903至1908年間，庫、方二人僅從趙執齋手中買到的甲骨就達2700片之多。他們搜集甲骨，不僅僅是出於自己的興趣，更主要的是要進行深入研究，而且他們也分批售予、轉讓或贈送給英美多家著名博物館，直接促成了上海皇家亞洲文會博物館、大英博物館、蘇格蘭皇家博物院，以及美國卡內基博物院等甲骨文館藏。英國90%的藏品，美國30%的藏品，都是經方法斂和庫壽齡之手收購、搜集的。可以說，方、庫二人對英美兩國，尤其是對英國的甲骨收藏做出了重要貢獻，也使得這些珍貴文物得以免遭損毀並向公眾開放。

庫壽齡和方法斂還曾轉賣甲骨給個人收藏家，如他們轉賣79片甲骨給濰縣英美教會所辦的“廣文學堂”（即前齊魯大學前身）的校長伯爾根（Paul D. Bergen）。這批甲骨後來又轉到濟南英美教會所辦的“廣智院”。再後來，加拿大傳教士、甲骨文學者明義士（James Mellon Menzies）把這批甲骨整理成“伯爾根舊藏甲骨文字”一文，於1935年發表在《齊大季刊》上。此後還出版了單行本。這些資料都收在方法斂的甲骨著錄書《甲骨卜辭七集》中。

方法斂是西方早期甲骨學史上的重要人物，為西方早期甲骨學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他不僅是一位收藏家，更是嚴謹的古文字學者，他是最早系統地摹錄甲骨、釋讀甲骨並編纂甲骨字書的美國人。方法斂每購得甲骨，必先畫其圖形，摹寫下來。英國駐華外交官金璋（Lionel Charles Hopkins）說他“不斷努力摹寫每一片經他手的甲骨，從不逃避或抱怨對於這一學問的責任”。後來即使見到別人收藏的甲骨，他也都設法摹寫下來。他在收藏甲骨的同時, 精心臨摹搜集到的每一塊甲骨，並潛心進行研究。經過近十年的時間，他親手摹錄了1687片甲骨，被譽為“西方人士中研究殷墟卜辭者之第一人”。方法斂共製作甲骨摹本423頁，生前一直設法將之出版，都未能實現，僅在《中國古代文字考》第四章公佈了17版甲骨摹本，其中有9版偽刻。多年以後，方法斂的甲骨摹本才在白瑞華手中得以整理出版，包括《庫方二氏藏甲骨卜辭》（1935）、《甲骨卜辭七集》（1938）、《金璋所藏甲骨卜辭》（1939）三種著錄書。

1906年，方法斂寫成了《中國原始文字考》（Early Chinese Writing），作為卡內基博物館研究項目，並於當年在匹斯堡出版。這是西方學術界早期系統介紹中國古文字（包括甲骨文、金文等）的代表作，比中國劉鶚《鐵雲藏龜》僅僅晚三年，因此可以說，方法斂是最早收集甲骨文的傳教士，也是最早研究甲骨文的西方學者。方法斂在該書的第四章對公佈的甲骨摹本進行了釋讀，並對其中一些重要字形進行了分析。在第四部分裡，他重點介紹了中國新出土的殷墟甲骨文。《中國原始文字考》出版後，在國際史學界引起很大的轟動，並使中國的甲骨文研究迅速得到國際學術界認可。

方法斂還編纂了一部《甲骨字表》，收錄了3300個甲骨字條，附有按字母和部首排列的兩個檢索表，並撰寫了長達60頁的研究總論。但由於方法斂把護身符等偽刻誤為真品，故在《甲骨字表》中也收錄了一些偽刻字形。在給金璋的書信中，方法斂反復提到他編纂的《甲骨字表》，並把《字表》裡收錄的甲骨字形列出來與金璋進行討論。他也曾協助金璋搜集和整理甲骨，兩人通過書信頻繁討論文字考釋，搭起了中西古文字學交流的橋樑。除甲骨外，方法斂還對西周重器如《散氏盤》的銘文，以及西周土地契約制度進行過深入的譯釋與考證。

在甲骨文發現初期（清末民初），由於甲骨極具商業價值，古董商及民間偽造了大量假甲骨。作為早期收藏和研究甲骨的西方學者，方法斂在甲骨文的辨偽、摹錄以及文字考釋上做出了開拓性的貢獻。在甲骨文出土初期贗品、偽作橫行的背景下，方法斂發展出一套較為科學的、行之有效的方法鑒別真偽，避免了大量贗品和偽作混入甲骨收藏中，對保護和整理甲骨卜辭，以及對保護學術研究的純潔性起到了重要作用。

不幸的是，1912年6月，方法斂因過勞偏癱，全家離開中國回美國救治。1914年1月14日，方法斂在美國匹茲堡市因病去世，結束了其傳奇的一生，年僅52歲。

方法斂逝世後，他那些極其珍貴的摹本由美國學者白瑞華（Roswell Sessoms Britton）整理，匯入庫壽齡編寫的《庫方二氏藏甲骨卜辭》一書，於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成為海內外甲骨學研究的重要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