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道成

齊魯大學是1904年至1952年由來自美國、英國以及加拿大三國的14個基督教差會和機構共同籌款，聯合在中國山東興辦的一所教會大學，是當年外國人在中國創辦的十三所教會大學之一，其前身為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Shantung Christian University），1904年由濰縣廣文學堂、青州共合神道學堂和濟南共合醫道學堂合併而成。

作為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所教會大學，齊魯大學的淵源可上溯到十九世紀六十年代，是由最初的一個規模很小的教會學校，經過長期經營擴充，逐漸發展起來，是中國歷史最悠久的大學之一。齊魯大學最盛時號稱“華北第一學府”，與燕京大學齊名，有“南齊北燕”之稱。前齊魯大學校長之一、畢業於美國哈佛大學的劉世傳先生曾不無自豪地說：“正如我的另一個母校，哈佛大學是美國最老的大學一樣，齊大是中國最老的大學，絕對沒有一個中國大學能在這一點上趕上齊大！”

本文所記人物即齊魯大學的創始人之一，首任校長卜道成。

來華從事宣教與教育

卜道成（Joseph Percy Bruce）於1861年出生在英國倫敦。年輕時從倫敦大學獲取文學碩士後，被按立為英國基督教浸禮會牧師。1885年，24歲的卜道成作為英國浸禮會傳道會（English 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的教育傳教士，被差派到中國山東從事宣教和教育工作。

1887年，卜道成受任主管山東青州培真書院新增設的師範學校。青州培真書院始建於1881年，是由英國浸禮會傳教士仲均安（Alfred G. Jones）和懷恩光（John Sutherland Whitewright）創建的。最初他們租用民房開辦聖道學堂，培養傳道人；1885年發展成為青州神學院，中文校名“培真書院”。1893年，培真書院得到英國愛德華·羅賓遜夫婦的捐贈，新建了校舍。因該捐款是為了紀念葛奇博士和伊莉沙·羅賓遜的，故學院改名為“葛羅培真書院”。

1904年，卜道成接任懷恩光，被任命為葛羅培真書院的院長。1905年，仲均安在泰山旅行時不幸遇難後，卜道成遂被選為“青州共合神道學堂”院長。1906年卜道成回英國休假期間，庫壽齡（Dr. Samuel Couline）從濰縣被調回青州，接任共合神道學堂院長之職。

1908年卜道成自英返回青州後，繼續擔任共合神道學堂院長，庫壽齡轉赴上海工作。從1905至1914年間，神學科畢業10個班共50餘人，師範科畢業9個班159人。

齊魯大學的由來與創建

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美國基督教北長老會（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s，North）差會在山東登州府城（蓬萊）建立了中國北方的第一個傳教基地（後來山東一直是美北長老會在華最重要的傳教區）。1864年，美北長老會傳教士狄考文（Calvin Wilson Matteer）牧師來到登州，在城裡一所名叫“觀音堂”的破廟裡辦起了免費義塾，取名“蒙養學堂”。1872年又取“以文會友”的意思，將學堂正式定名為“文會館”。自此，登州文會館（Tengchow College）成為中國境內第一所現代高等教育機構，這是齊魯大學的重要萌芽和發端。

文會館大學部的課程主要有兩大類：聖道文學、天化格算。具體有四書五經、策論經義、中國史記、萬國通鑒、福音合參、天道溯源、救世之妙、是非學、心靈學、富國策、圓錐曲線、微積分、天文學、代數學、地理學、地理志、地石學、測量學、數學、化學、樂法、體操等科目。在教學實驗設備方面，有鍋爐、蒸汽機、柴油機、電動機、發電機、銑床、電鍍設備、磨光機、螺絲機，瓦斯燈、燒焊用具、各種電池、顯微鏡、望遠鏡等一應俱全。當時在整個中國還沒有幾處設備如此先進、齊全的學校。

當時在山東傳教的另一個重要差會是英國基督教浸禮會（English 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差會。1875年，英國浸禮會將傳教基地從煙臺遷到青州。1884年在青州創辦了一所“廣德書院”（Tsingchow Boy’s Boarding School）。義和團運動之後，在山東的美國北長老會和英國浸禮會決定合辦大學。1902年6月13日，兩個差會的代表在青州開會，通過了合辦“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的決議，將文會館與英國浸禮會在青州辦的廣德學堂合併，取兩校名的頭一個字，起名為“廣文學堂”（Shantung Protestant University），後稱“廣文大學”。

1890年，美國基督教長老會在濟南設立教會醫院，附設醫道學堂。1906年青州醫道學堂併入，稱為“濟南共合醫道學堂”。1916年在北京的美國“羅氏竹花醫學社”將北京協和醫院的三個班的學生轉來濟南併入共合醫道學堂。

1904年，廣文學堂校址遷至濰縣東郊的樂道院，與青州的神學堂、濟南的共合醫道學堂並列，分別為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的文、理、神學、醫學四科。

1908年，卜道成以“永租”名義在濟南老城區西南南圩子外購得545畝土地，開始籌建大學。然後英、美、加等國教會出資興建了“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即齊魯大學的新址。齊魯大學的校園建築是由卜道成籌劃，美國工程師佩利姆（G. H. Perriam）設計，芝加哥三家公司負責建設的。所有建築均以德國、英國、美國的風格為主，並採用了大量中國傳統民居建築手法和符號（今山東大學趵突泉校區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原齊魯大學近現代建築群”)。到1911年，校舍落成，開始招收新學生，為日後結束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四科三地的局面打下了基礎。

1916年，卜道成受任為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校長。1917年，共合大學主校園建成，美、英教會在山東所辦的濰縣廣文學堂、青州共合神道學堂（前身為葛羅培真書院），以及師範科均遷來濟南，與共合大學醫科（前身為共合醫道學堂）和廣智院（前身為青州博物堂）合併，結束了1904年以來四科三地的分散局面。同年，南京金陵大學的醫科和漢口“大同醫學”兩校師生，也併入濟南共合醫道學堂。為了適應學校擴充需要，學校籌鉅款200余萬元，在當時濟南市南關新建門外，建築校舍，創辦新校，正式定名為齊魯大學，卜道成出任齊大首任校長（1916-1920）。在齊魯大學創辦過程中，以及在主政齊魯大學時期，卜道成居功至偉，為山東現代高等教育的建立與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

1917年9月，齊魯大學正式開學，設文理學院、醫學院、神學院，文理科為四年制、醫科為七年制，共有教職員工53人，其中外籍教工36人，經費由英、美、加等國教會支付。齊魯大學首次開學，共有註冊學生303人，學生來源非常廣泛，來自於國內各省市、社會各階層。齊魯大學成立後，採用西方教育模式，辦學質量優良，校長、系所主任及教授大部分由外國傳教士擔任，大多數採用英語教學，其教學水平“接近了同時代歐美一般大學的程度。抗戰前的20年（1917-1937）是齊魯大學歷史的主要時期，學校逐步設立文科、理科、醫科、神科、社會教育科、天文科、農科和國學研究所；逐漸發展成為一所規模龐大，科系繁多的綜合性大學，是當時山東省內最大的高等學府，聲譽鵲起，在學界內有“南齊魯、北燕京”之說。

漢學家與漢學研究

卜道成也是著名的漢學家，長期致力於中國哲學研究，傾盡畢生心血研讀朱子理學。作為一個在中國生活、傳教、辦學近40年的英國早期漢學家，卜道成深入瞭解中國文化，研習中國語言，深悟中國哲學奧妙，並著書立說，試圖以中國哲學語言來詮釋中國哲學。他一方面對先前傳教士們的朱子學詮釋和翻譯進行批評，指出之前的翻譯主要在探索朱子的宇宙觀，而不是哲學；另一方面，卜道成積極譯介朱子學，強調了朱子思想也是世界思想，要瞭解中國就必須瞭解其思想，特別是瞭解中國人的人性思想，開啟了英語世界系統研究朱子學的先河，在西方漢學界具有很深的影響。其最為突出的著作為兩部研究和傳播朱子學的姊妹篇：一是節譯淵源齋禦纂《朱子全書》其中7卷，並取名為《朱子之人性哲學》（The Philosophy of Human Nature, 1922）；二是撰寫《朱熹和他的前輩們：朱熹與宋代新儒學導論》（Chu Hsi and his Masters: An Introduction to Chu Hsi and the Sung School of Chinese Philosophy, 1923），這兩部著作均在1973年於紐約再版。此外，卜道成還於1926年翻譯了朱熹注解的周敦頤的《通書》選段誠上、誠下並發表在倫敦大學的《東方學院學刊》（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Studies）上。

卜道成於1923年編著出版的《朱熹和他的前輩們：朱熹與宋代新儒學導論》是其系統闡釋朱熹哲學體系的學術專著，也是西方第一部研究朱熹哲學的專著。全書共分四篇十六章，核心命題在於論證朱熹是宋代新儒學的集大成者，其思想是對周敦頤、邵雍、張載、二程（程顥、程頤）等前輩思想的批判性綜合與發展。系統梳理周敦頤、邵雍、二程、張載至朱熹的新儒學發展脈絡，重點解析朱熹的宇宙論、人性論及其哲學體系中的有神論內涵，揭示了朱熹思想中的有神論傾向，為儒耶對話提供了新路徑。研究範圍涵蓋唐宋以來中國南方思想文化、政治社會演變，涉及閩台及東南海洋帶文化傳承。該書是西方早期宋明理學研究的奠基性著作，成為海外漢學出版物中的經典。該著作直接影響陳榮捷、狄百瑞(Wm. T. de Bary)等後世漢學家的宋明理學研究，其中文譯本亦推動了中國大陸學界重新審視“理學與宗教性”等議題。2014年11月，卜道成編著的《外國人眼中的中國人——朱熹》，由張曉霞、張洪翻譯,在東方出版社出版發行。該書詳細敘述了朱熹的生平，對朱熹在仕途上的跌宕起伏、學術上的堅忍不拔多發感慨，也理順了北宋理學和南宋理學的關係。

晚年歲月

1924年，卜道成退休後攜眷回到英國，受聘成為倫敦東方研究學院的一位研究漢學的教授並語言教師。倫敦大學東方研究學院成立於1918年，擔任教授的都是著名漢學家、外交家、傳教士和駐華政府官員。該系首任教授朱爾典（Sir John Newell Jordan）曾任英國駐華公使。1925年朱爾典去逝後，其繼任者即為卜道成。從1929至1931年，卜道成擔任倫敦東方學院的院長。1934年，卜道成在英國安然離世，享年73歲。

後話

順便交代一下，卜道成參與創建的齊魯大學，於1951年被中國政府接管；1952年9月，全國高等院校進行院系調整時，齊魯大學被解體撤銷，其原有各個學院分別併入專業相同的專門學院。齊魯大學校址則由山東醫學院接收，今為山東大學西校區，現存建校時期的主要建築尚有考文樓、柏根樓、聖保羅樓、景藍樓、水塔、十餘棟西式別墅樓，以及多處西式平房院落。齊魯大學在歷史上總共存在了4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