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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o zhenni

1867 — 1961

罗珍妮

罗珍妮集医疗传教士、产科医生、主管护士于一身。在华工作41年中,她把自己最亲爱的人与青春都留给了中国;她所创建的广德高级护士职业学校,成为湘潭医卫职业技术学院之滥觞。

  美国基督教长老会

  常德

罗珍妮(Jennie Manget Logan)于1867年3月12日出生在美国佐治亚洲阿尔托顿的一个书香门第之家,父母皆从事教育工作,也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在1873年3月12日珍妮6岁生日那一天,她收到了姨妈送的生日礼物——一枚小金币。她问妈妈自己该如何花用它,她妈妈给她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裹着小脚的中国小女孩。妈妈告诉她说,这些女孩子们被裹小脚时非常痛苦,但她们必须要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她们长大后才能够找到婆家。幼小的珍妮很同情这些小女孩,就把金币捐献给了那些将要去中国的传教士,支持他们把福音传给中国的母亲们,让她们停止这种愚昧落后的行为。当晚,她还梦见有人来强行来缠裹她的脚,而被惊醒。第二天,小珍妮把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全部捐献出来。也就在这一天,她立志长大后去中国宣教。

1893年,26岁的罗珍妮为了儿时的志愿,选择去学习护理,以便将来去中国从事医疗宣教。在明尼阿波利斯总医院学习期间,她认识了实习医生罗感恩。由于有着共同的信仰及志愿,他们很快相爱了。为了同去中国,珍妮加入了罗感恩的北美长老会。

1897年8月,罗感恩和珍妮在佐治亚洲玛丽埃塔的一所教堂里举行了婚礼。同年9月,他们由北美长老会派往湖南常德从事传教与医疗服务。他们从旧金山启程,乘船跨越太平洋抵达上海,随即溯江而上到达湖北宜昌,先在那里学习中文并了解中国风俗文化。1898年,罗氏夫妇带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乘坐小帆船来到常德。为了便于当地民众认同与接受,他们都身穿传统的中式服装,罗感恩甚至还蓄上了长辫。由于当时湖南较为闭塞,当地人民对西方人非常排斥,以致于他们不能上岸租房子,只能暂时生活在船上。后来在常德城外内地会布朗和查宾牧师的邀请之下,他们才得以在小教堂留住下来。

1898年11月,他们和英格兰人柯伯任和白登恩两位牧师一起,在常德东门外二铺街租了一栋小楼创建了福音堂;并利用自带的一台显微镜和一些药品器械,躬事医、护、药、检等业务,开办了湖南省第一家西医诊所——广济诊所。开业后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位下颌正中生了一个巨大脓肿的婴儿,发烧、疼痛使孩子哭闹不能入睡。罗感恩医生亲手为其切开排脓,孩子很快就康复了,由此他们的医疗工作就在当地打开了局面。

由于罗感恩医生的医术精湛,珍妮护理到位,待人热情、仁慈、周到,来他们诊所的病人络绎不绝,于是他们在1901年秋,扩大了诊所规模,设立了住院病房和手术室,取名“广济医院”,医院能够容纳十几个住院治疗的病人,那时只有2位医生和4位护工。罗感恩打破了当地传统医疗模式,率先引入了西药诊疗体系,开创了湖南西医之先河。罗感恩亦被视为近代中国西医事业的重要开拓者之一,为常德奠定了现代西医事业的基础。

1902年,常德爆发霍乱疫情,罗感恩的广济诊所在抗击霍乱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疫情最严重时一天就有60个病人入院,凡及时到广济诊所就医的患者,最后都得到康复。

罗感恩和珍妮把他们人生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常德。他们和其他传教士同仁一起,在动乱的年代里悬壶济世、传布基督福音,把最真诚的爱和祝福给了常德这片土地。夫妻俩在常德致力于医疗宣教,既医治人的身体,也抢救人的灵魂。罗珍妮在1908年通过在美国和加拿大募捐,建立了产科专用病房,积极推动新法接生技术的应用,为当地孕产妇带来了福音,也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1915年,广济医院在四铺街新修了一栋三层楼房,迁入新址后,更名为“广德医院”;新院有一栋三层床位60张的住院楼。罗感恩担任首任院长直到1919年去世。同时,为建立规范化护理教育体系,罗珍妮创办了广德高级护士职业学校,成为湖南省第二所职业护士学校,仅晚于1911年创办的长沙雅礼护校。珍妮既是产科医生,也是主管护士,她与丈夫在常德所从事的医疗宣教,使她成为湖南产科医生,以及护理第一人。

罗感恩在常德行医二十多年,医术精湛,诊治了许多疑难病症,造福一方百姓,声名远播。然而,1919年12月19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不幸使他成了医疗宣教事业的殉职者。当天,驻扎常德的湘西镇守使冯玉祥,因其妻弟刘礼权间隙性精神病发作,特请罗感恩医生上门医治。冯玉祥是基督徒,有“基督将军”之称,与罗感恩关系友好。冯玉祥原本打算雇轿子将刘礼权送往广德医院住院治疗,但刘礼权死活不肯去,冯玉祥无奈,只好请罗感恩上门治疗。

但罗医生来了之后,刘礼权却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几经劝说,勉强把他拉了出来。但刘礼权情绪比较激动,就在罗医生为他诊治时,他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支手枪,朝罗感恩开枪。罗感恩左腮中弹,子弹从右边脖子穿出,血流如注。冯玉祥一看情势不对,急忙上前夺枪。刘礼权再开一枪,击中冯玉祥肩部。几个卫兵一拥而上,才把他控制住。罗珍妮闻讯后,急忙和助手带着担架赶到冯玉祥府邸,将罗感恩抬回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罗感恩于当天下午去世。

罗感恩出葬的那天,常德的商铺都停止了营业,街上挂满了怀念他救死扶伤事迹的横幅。常德军警两界和市民为他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会后,罗感恩的遗体在士兵和市民们护送下安葬于常德德山的公墓。

罗感恩死后,冯玉祥曾命人把刘礼权吊起来,每隔一小时就暴打他一顿。罗珍妮得知此事后,当即表示这不是病人的错,她坚决反对折磨一个精神病人,要求马上放了刘礼权。不但如此,她还接替罗感恩医生,继续为刘礼权看病,直到三四个星期后刘礼权被送往北京治疗。

对于罗感恩的死,冯玉祥深感愧疚。事后,他派人给罗珍妮送去一大笔钱作为抚恤金。但罗珍妮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拒绝接受任何钱财。后来,冯玉祥又通过罗感恩的妻弟劝罗珍妮接受这笔钱,还写信给罗感恩在美国的孩子们,希望用这笔钱资助他们上学,但都被婉言谢绝。

不久,美国驻长沙的领事来信调查事件真相,主张追究,要求赔款。罗珍妮约集当地牧师召开一个会议,表示决不同意领事的意见。她说他们到中国来服务,本来就认定牺牲一切的。她丈夫的死,是殉道、殉志、殉职,不要求任何赔偿,否则死者生者都不能心安。后来,冯玉祥就用那笔钱湖北汉口建造了一座行营礼拜堂,取名为“思罗堂”。冯玉祥调任陆军检阅使后,又在北京南苑建造了一座纪念罗感恩的“感恩堂”。1937年,冯玉祥因公第二次到常德,曾到罗感恩墓上致祭,并立了一块墓碑,将这段故事铭记于碑上,以垂永久。

十数年后,冯玉祥在其回忆录中说:“读者看了这一段书,我想应当没有不叹息感动的。我以为像罗太太和她公子的这种博爱为怀,才是真正的基督教精神。罗太太在她丈夫惨死之后的极度哀痛之中,仍要替那击死她丈夫的病人治病,这种高度理智与高度道德的涵养,决不是普通女人所能做到的。在我们中国,我还不能想象有这样的妇女;即有能做到的,以常情衡之、亦必受社会的指摘,以为违反礼教与人情。她的公子以一少年,借着做工服役苦读,而把我汇给他的钱不受而寄回,誓志自力上进,不受人助,这种志气和精神,在中国少年中,也是不多见的。我觉得这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个关系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之处太深太大。我们必当从敬佩羡慕之中生出效法之心……。”

1920年3月12日,罗珍妮在53岁生日那天,离开了她工作了22年的常德,去到她弟弟弗莱德·曼赫特所服务的浙江湖州医院,在那里一直做产科医师,并从事护理工作。1937年3月12日罗珍妮70岁的生日那天,湖州医院全体工作人员为她庆生。罗珍妮一直工作到1938年4月才离开中国回到美国定居。她在华工作了41年,期间她把自己最亲爱的人、最美好的青春都留在了中国。

1943年,76岁的罗珍妮出版了她的自传《中国小故事》(Little Stories of China)。在书中,她回忆了其在中国工作生活41年的点点滴滴。

1961年7月23日,罗珍妮因肺部感染而离世,享年94岁。死后被安葬在美国的望山墓地,墓碑上刻着她和罗感恩的名字。

罗珍妮创立的广德高级护士职业学校,后来几经变迁。1949年5月,该校上报中华民国教育部核准,得以落户湘潭。1951年2月,湖南省人民政府长沙区专员公署正式接管私立广德高级护士职业学校,接管后仍沿用原校名。2015年6月,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更名为湘潭医卫职业技术学院。同年10月,湘潭医卫职业技术学院举行了隆重的100周年庆典,特意将罗感恩和珍妮的照片挂在学校护理楼的大厅墙壁上,供全校师生缅怀。

2017年3月12日是罗珍妮150周年诞辰,湘潭医卫职业技术学院为感谢罗珍妮为学校的创办及推动湖南医护事业发展做出的贡献,特意在校园网特上推出纪念文章,缅怀这位护理前辈。珍妮的长孙Joe Logan先生后来也来信感谢学校对他祖母罗珍妮及其家族成员所做工作的溢美评价。

资料来源

  1. 历史的味道“上帝的使者:传教士罗感恩夫妇在中国的感人故事”,《资讯》,2019年1月2日。
  2. 侯小勇,“罗感恩/广德护校|湖南湘潭医卫职业技术学院的滥觞”,《寻访传教士的足迹》,2020年4月。
  3. 侯小勇,“珍妮罗感恩夫人|湖南广德高级护士职业学校的创建者”,《寻访传教士的足迹》2024.3.29。
  4. 侯小勇,“珍妮|拒受冯玉祥将军赔款的传教士”,《寻访传教士的足迹》,2024.11.1。
  5. “百年广德 心向人民——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建院120周年发展纪实”,常德第一人民医院,2018-11-21。
  6. 冯玉祥著,《冯玉祥回忆录》,东方出版社,2011年3月。
  7. 网络相关资料。

关于作者

李亚丁

作为世华中国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李亚丁博士现担任《华人基督教史人物辞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 的执行主任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