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平梗概
蓝志一于1908年12月出生在江苏省泰州一个十分贫寒的家庭。爷爷、奶奶去世较早,他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他外祖母家抚养。蓝志一仅在私塾读了两年半的书,就为生活所迫到碾米坊当学徒了。
蓝志一是在12岁那年蒙恩得救的。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经过福音堂时被里面传福音的声音所吸引,随后一连去听了四十天的福音信息而决志信主。当时他的家人竭力反对,并且烧毁了他的圣经,从此就不再让他读书,而要他进入一间碾米坊去当学徒。在这八年学徒期间,虽然他家人不许他进福音堂,却无法改变他的信仰。
信主后,蓝志一的心灵起了变化,外面的行为也相应起了变化。人里面的灯亮起来了——他看到人所犯的罪行,在他自己里面样样都有,只不过像一粒罪种没有遇到适宜的土壤、气候而结出罪恶的果子来罢了。但如今因信耶稣,心里面住进了一位当家的保惠师——圣灵,他就能自觉地勒住自己的舌头,不说谎、不骂人、不说脏话。从此以后,他出黑暗入了光明,离弃偶像,归向真神;不贪爱钱财,爱耶稣;不打牌,不看戏;爱读圣经,爱祷告。他已经脱去那些旧人和旧人的行为,穿上了新人。因信耶稣,他早年就变成了一个恨恶罪恶、喜爱公义的好孩子。
在鼎兴碾米坊期间,虽不能听福音,但蓝志一起早摸黑祷告、读经、自学文化、练毛笔字,数年如一日。一有工资就买圣经、圣经百科全书及圣经函授课程,决心做一个言行一致的传道人。
1930年,蓝志一出差到湖北益林,在益林大河边受了浸。从此,他走到哪里就将福音传到哪里,见证也就带到哪里。他立志终生为神所用,做一个虔诚的基督徒。由于有神的生命进驻,他在店里吃苦耐劳,行事为人深得店主的喜悦。店主就将他的爱女许配给他。因神的恩典,他妻子不久也信了主,夫妻俩一生相敬如宾,互敬互爱。
1932年,武汉发生了大水灾,许多人丧失了生命,不少孩童也因此成了孤儿。那时蓝志一接受神的呼召,与胡兰生、余香山等主内弟兄创办了“汉口慈幼院”,并在院里担任教师。
1937年,日本军队入侵中国。1938年武汉沦陷后,又留下许多孤儿,他们就将慈幼院扩大,改名为“希伯仑信心孤儿院”,院址设在汉口小董家巷59号福音弄里。后因各种原因孤儿院多次迁移,先后迁移到苏州、南京、武昌和慈利等地。当时孤儿院的经费来源全靠神的供应和带领,大家在祷告中用信心仰望主。有的经费是主内弟兄姊妹奉献捐助的,也有包括来自海外的奉献。
在其女儿蓝利亚的记忆中,蓝家的孩子随孤儿院东搬西迁,几乎年年更换地方。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孤儿院就是他们的家。在战乱期间,自己的身家性命尚且难保,何况近百人的孤儿院呢!但感谢神,由于祂亲自的保守和带领,许多孤儿院的孤儿都在这温暖的环境和属灵的气氛熏陶下,信主耶稣蒙恩得救并长大成才。
蓝家的兄弟姐妹六人全靠母亲一针一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缝制衣物来裹体,粗茶淡饭来果腹,日子过得十分艰苦。当时也没有条件上学,只是与孤儿们一起识字。母亲勤劳、朴实、吃苦耐劳,又有爱心。孤儿们的衣服破了,她会帮他们缝补;孤儿若生病,她会积极照料。她从早忙到晚,话不多,很少见她休息。
有一天,蓝志一从外面垃圾箱边抱回一个疮痍满目的婴儿,并为他起名叫拉撒路。蓝利亚回忆说:“当时我母亲刚生我大妹妹不久,父亲让母亲立即为他洗疮上药,将母乳喂养他,却给我大妹妹喂米汤,以基督的爱把这孩子救活。这孩子后来也信了主,并且长大成人。”
蓝志一在办孤儿院期间,长年在外奔波,一面讲道,一面筹集资金供养孤儿,自己则省吃俭用,过着贫穷、勤俭的日子,一心想着孤儿和教会的事奉。他担任孤儿院院长时,边工作,边传道,在武汉开拓福音事工,兴起了当地的地方教会。直到1950年由于时局的改变,时在苏州的孤儿院被迫解散。他将余下适龄的孤儿逐个地安排了工作,只留下一个年龄较小,名叫赵孝悌的孤儿在身边,并带他到上海读书,一起生活。
1950年,蓝志一结束了苏州孤儿院的工作后,回到上海教会配搭事奉,成为倪柝声弟兄的主要同工之一,以及上海教会的五位核心长老之一,每逢主日,经常站讲台为主证道。在1951年到1956年间,蓝弟兄同时在上海福音书房担任会计,靠工资和信心养活全家人和一个孤儿。在1956年“肃清反革命运动”掀起新的高潮中,1月29日,灾难降临在蓝志一的头上。他和上海教会的几位主要同工因坚持纯正信仰,坚拒离经背道的行为,高举耶稣基督为教会的元首,拒绝参加“三自”组织而被捕,被打成“反革命分子”逮捕入狱,后被判刑10年,押解到青海劳动改造。从那天开始,他妻子和六个儿女,便成了反革命份子家属和子女,背负上沉重的精神枷锁,从此过着低人一等、遭人歧视、不堪回首的暗无天日的生活。1959年6月7日,苦难中的蓝师母在精神、经济的双重压力下,突发脑溢血,不幸离开了人世。当时六个没有父母看顾的孩子都还是在校学生,没有任何生活来源。在悲愤交加之中,他们便将一切的不幸,归咎于父亲蓝志一。然而,身在患难中的父亲却甘心忍受着亲人的责难,相信神的爱最终会浇灌在孩子们心灵中。他专心祷告,毫不动摇自己的信仰,直到去世。
当他那几个离弃信仰,远离教会40年的儿女即将步入老年时,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对父亲的一生也有了更深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从恨到怨,到理解,最后到尊敬、仰慕的过程。最后终于认识到父亲是一个柔和谦卑、背负十字架跟从主、一生献身于神的人。
二、一位大有信心的人
蓝志一是一个对神大有信心的人。因神的呼召,他自20多岁接受孤儿院工作以来,总是凭着信心、倚靠天父,带领孤儿院度过各个难关。那时孤儿院没有任何教会或信徒固定的资助,蓝志一始终深信慈爱的天父会用神迹奇事来看顾这些孤儿,就像天上的飞鸟完全靠天父养活一样。他的信心不是盲目的信心,也不是建立在环境或自己的能力上,而是建立在神的话语、神的应许上。就如经上所说:“我们若照祂的旨意求甚么,祂就听我们,这是我们向祂所存坦然无惧的心。”(约壹5:14)在他主持孤儿院工作二十年当中(1931-1951),发生过许多类似神迹奇事的事情。他“仰望神的应许,总没有因不信,而心里起疑惑,反倒因信,心里得坚固,将荣耀归给神。”(罗4:20)。就这样,他带着这一百多个孤儿度过了最困难时期,将孩子们培养成人。关于在孤儿院中所经历的种种神奇妙的供应和带领,许多弟兄姊妹和他一起经历或亲眼所见,成了他美好的见证。蓝志一自己也曾分享说:“在这非常时期,大争战的日子,地上充满了黑暗艰难。人在困苦中,以为神隐藏了,不独外邦人在说,你们的神在哪里?甚至许多神的儿女,也竟疑惑神的爱和神的能力。但我们所事奉的神,实在是永活的神!祂的爱、祂的能力,丝毫没有改变,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来13:8)
在抗战时期武汉沦陷之际,当地的弟兄们都避难西迁云、贵、川,地方秩序未定,长江封锁,汇兑不通。在这样毫无依靠、毫无援助、非常恶劣的环境中,神多年来借着神迹供给我们养活孤儿,从来没有误过事。……若是我们单纯地倚靠他、忠诚地顺服他,他必不向你隐藏的”。蓝志一所经历的许多事证明确实如此。有许多次他和他的同工们在缺乏和需要时等候很久,甚至到最后一秒,神的预备和供应才来到。
三、一位倚靠神、常常喜乐的人。
蓝志一长老因为坚持在圣经的真理上绝不妥协,于1956年元月29日被捕入狱,后被发配到青海哈德令农场劳动改造十年,期间涵盖了“三年困难时期”(1959-1962,又叫“三年自然灾害”),全国各地劳改农场饿死的人很多,有的甚至死去大半。青海高原最冷时达到零下摄氏30度,也死了许多人。有一个时期蓝志一被指派担任仓库保管员,仓库里有许多留种的花生米,既香甜,又可充饥。但在那饥荒年间,他却连一颗花生米都没私拿吃过,这是何等正直、诚实、廉洁的一个人哪!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基督徒应当做的。即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蓝志一始终充满喜乐,对神对人长存诚实无伪的心。因此他在狱中格外蒙神眷顾,未受过任何刑罚,管教干部还安排他做管理千人大食堂的会计、保管员。他所理的每一笔账都无一分差错,以至于劳改农场干部都对他另眼相看。有人甚至说,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他实在活出了基督的形像,在人面前显出美好的见证。刑满时,有不少人要求回家乡,却没有获准;而蓝志一从没提过任何要求,完全任由劳改农场的组织决定,却反而获得归回武汉。当时是在文化大革命阶段,刑满释放者要回大城市是极困难的。
1967年7月,蓝志一从青海劳改农场刑满获释,就地工作一年后,返回家人居住地武昌,那时他已年60岁。虽然年事已高,却被分配到湖北省建筑机械厂清洗厕所,疏通下水道。这是最脏、最臭的工作,且收入微薄,仅能糊口。但蓝志一毫不迟疑,毫无怨言地去做。当时武汉市的阴沟都是老式的,在马路底下,从马路中央开口,上面用铁盖盖严,阴沟堵塞时,要揭开铁盖,用长竹片去通,长年恶臭熏天。但他从不嫌弃,仍然高高兴兴地干。后又经历下乡插队劳动,到东西湖开挖东流港,以及修堤防汛等各种繁重的劳动,最后又到中南金属结构厂当临时工,所干的工作都是清洗厕所、疏通下水道等又脏又累的活儿,但他总是非常认真地去做,抽空还去了解各条管路的走向,找出最容易出故障的部位及原因,以至于该单位的人都称他是处理这方面堵塞的“活地图”。蓝志一一直工作到1981年初才离职,回到他儿子家中,帮助料理些家务。
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蓝志一无论在哪里、从事何种工作、遇到甚么灾难、委曲等,都能充满喜乐。他从不埋怨,并且深信他所经历的一切人或事都有神的美意,对造就祂的儿女必有好处。因此他对政府工作人员及任何人都待以平常的心态,即使他再次蒙冤被错抓了一次,也不允许别人为他伸冤。有一次,在他被关押期间,一位好友去监狱探望他。那时蓝志一正身体不佳,但他仍笑着说:“我很好,在这里还可向其他犯人传福音,感谢神又赐给我这个机会。我每天唱诗、祷告,充满神赐的平安和喜乐。有神同在,还需要什么呢?”
“文革”过后,中国各地都刮起一阵“平反风”,一时间,要求平反,申请复查,提出申诉的人无以计数。蓝志一的几个子女也都迫切希望父亲能和别人一样,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诉,要求平反,洗清一家人几十年来无端而受的迫害和屈辱。但蓝志一却不以为然,始终不肯向政府要求平反,因他认为这是为主受苦,是基督徒荣耀的历程。他对孩子们说:圣经教导我们说,“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他还说:“一切都在神手中。神已将我们这个家平安的带领过来,希望你们也尽快回到神家中,共同享受属天的平安与喜乐。”因此,他总是心中喜乐,面带笑容,没有丝毫怨恨、愁苦、愤懑之意。在人看来他遭受了极大的不平、委曲和痛苦,然而在他看来却是神的祝福。他坚持跟随主耶稣的脚踪,“他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只将自己交托那按公义审判人的主”(彼得前书2:23)。蓝志一至死都未曾要求过“平反”。
蓝志一的亲密同工侯颂三长老如此评价说:蓝志一弟兄是一个敬虔、端庄、稳重、和蔼的人。在人看来,他似乎是贫穷的,却是叫许多人富足的(林后6:10)。似乎不为人所知,却是许多人共知的(林后6:9)。他虽然经过诸般的患难和试炼,但他毫无怨言,满口称颂主说:‘主总不会错’。他深信主是把最好的给祂的儿女,因此,他因着信主就有说不出来的、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彼前1:8)
四、一位忍辱负重、以神的爱爱子女的人
1956年,蓝志一长老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后,他的妻子和六个儿女受尽磨难、屈辱和歧视。在此之前,全家人生活上的开支是靠蓝志一在上海福音书房的工资,可被捕后,家里一下子就断了经济来源,蓝母一个弱女子只身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她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含辛茹苦地供儿女们上学,还要低头顺目地出入于街坊邻里之间,受尽世人的白眼与责难。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加上身体的劳累,使蓝志一的妻子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去世时年仅48岁。从此他们的孩子便成了没有父母照顾的孤儿。
更为可悲的是,这六个孩子都被划为“反革命”或“黑五类”子女,在社会上饱受磨难、凌辱和歧视。大儿子聪明能干、读书好,却由于过不了“政治审查”关,三年高考均不被录取,最后被下放到农村,十年不能回城,求生的念头几乎断绝。二女儿则被下放到最边远、最穷困的山区十几年。二儿子被下放到油田改造思想十几年。大女儿则成为每次政治运动的“老运动员”,政治运动一来就准备着挨批判。就连小女儿也被列为学校的批判对象,以至于吓出病来,随时会昏倒在地上,担惊受怕十几年。最小的儿子出生后都不记得父亲是什么模样,可在文革中,也要天天跪在地上擦一个大教室的地板。就这样,蓝家子女的青春年华在“反革命子女”、“关管杀子女”等歧视与非人待遇中度过,所忍受的苦楚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为此他们将所有的怨恨全都归咎于父亲身上,年轻时一提起父亲便咬牙切齿,个个都向所在单位表态,要与他“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子女对父亲的不理解,是蓝志一弟兄晚年所经受的另一种委曲和痛苦,可以说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亲人的误解、责难和冷落。当蓝志一刑满释放回到了武汉后,一心想与孩子们亲近,可孩子们都躲着他,甚至不接纳父亲上门。蓝志一如梦初醒,方意识到儿女对他的怨恨竟如此之深。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多么想得到子女的谅解与宽慰啊!于是他安静地回到武昌他那独居的小破屋,每天跪下为子女们祷告,也请弟兄姊妹为他们代祷。
不仅如此,他还不断地用行动来弥补自己对儿女们的亏欠。他回武汉做了几年工后,省吃俭用积攒一些钱下来,得知儿女哪家有困难,他就把钱分送给他们做一些帮补。儿女们有什么需要,凡是力所能及的事他都甘心乐意地为他们去做。随着时间的推移,儿女们对父亲的怨恨也渐渐化解了些,但对父亲的关心仍然很少。
1983年,蓝志一弟兄又被公安局抓了一次,原因是他们怀疑他所读的圣经中夹有反革命标语的纸条,可是他一点也不知道,当时他正住在小女儿家。因受此事波及,女儿对父亲很生气,并要他立即回家,不得再惹事。蓝志一回去后没几天,就再次被捕入狱了,一年后才被无罪释放,说是搞错了。虽然儿女的怨恨因此有所化解,但还是反对父亲读经、祷告和传福音。蓝志一弟兄只有忍辱负重,默默地祷告、代求,将他的子女再次托付给神,求神赐福于这兄妹六人。事情诚如以赛亚书60:15节所记:“你虽然被撇弃、被厌恶,甚至无人经过,我却使你变为永远的荣华,成为累代的喜乐。”虽然儿女们如此地离弃神,但神仍眷顾他们,用祂那慈爱的心宽恕他们。晚年时,其儿女各家都已三代同堂,生活都很幸福。他们虽历经坎坷,但在神的看顾、带领下,都顺利度过了。儿孙们也事业有成,有读完博士学位的、有正在读的;有当医生、有任教师、工程师的;有从事商业的、也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虽然他们没有大富大贵,但都没有缺乏,实在是蒙了神的祝福!
五、一位关怀、扶持、坚固在患难中的肢体的人
蓝志一劳改获释后,便四处找寻主内肢体。跌倒的,他扶起来;忧伤的,他去安慰;绝望的,他把主永不改变的爱作膏油涂抹他们的伤口。有一次,有一位老姊妹和他交通时说到她和某某弟兄有过节,他就对那位老姊妹说:“今天就要去和弟兄解开、和好,不要等到明天,否则今天主来了怎么交待?”于是,那位老姊妹立刻找着那位弟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
蓝志一弟兄的言语行为,都以神的话语为依归,不增添、不删减、不掺杂自己的私货,不谬讲主的真道。“文革”结束后,陆续开放了一些礼拜堂。蓝志一每主日去教堂除敬拜神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与肢体们见面,并通过他们了解更多弟兄姊妹的下落、灵性情况和需要,以便靠主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安慰他们。久而久之,每当敬拜结束后,许多人便自动留下来,围着他,请求他传讲圣经真理信息,渐渐形成一个真正属于基督的、充满生命供应的聚会。
长期以来,蓝志一弟兄一直坚持探望弟兄姊妹,问寒问暖,这已成为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一旦他知道哪位弟兄姊妹生活中的需要与困难,只要自己能作的,他都会全力以赴。如清晨(有时三、四点钟)带个小板凳去排队帮弟兄姊妹购买火车票、船票、或是供应短缺的食品(当时许多食品都要凭票供应)等,这些都是经常的事。每次为大家送去实际所需的同时,就与弟兄姊妹进行灵里的交通,一起读经祷告。把神的爱送到弟兄姊妹家中。虽然他年事已高,却从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蓝志一弟兄做临时工收入很少,但他总是用节省下来的钱帮助有需要的弟兄姊妹,今天给张三寄钱、明天帮李四购物,十分慷慨。儿女们每月给他的生活费,他也都用在主内弟兄姊妹或他所知道有困难的老人身上了。他也曾利用空余时间去照顾患病中的四位“五保户”(注:老、弱、孤、寡、病或残五种人。政府保证他们的衣、食、住、医疗、安葬)老人,并最后为他们送终。而蓝弟兄去世后,儿女们在他室内却只找到一个5分钱的硬币!
六、一位只有别人,没有自己的人
蓝志一弟兄自从蒙恩得救、归向主之后,就决志一生奉献给神,学习凡事舍己。主耶稣说:“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太10:37-38)他把主的话记在心里,严格地照着去行。为了跟随主,遵行神的旨意,并事奉神,有时他宁愿付出重大的代价。在他的心目中,神总是居首位的。为了忠于神的托付,他尽力服事孤儿及孤寡老人,服事主内的弟兄姊妹及需要帮助的穷苦人,有时他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家人,这也是引起儿女对他误解的原因之一。
蓝志一家原租住在武昌解放路285号的一个大院内,两室一厅非常宽敞。后因拆迁,就搬往福兴村30号的一间大房,有三十多平方米,孩子们在那里曾度过一段青少年时光。蓝志一刑满释放回来后,他一个人居住在那里,觉得一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太浪费,便主动要求政府给调小一些,大房子可以让给人多的家庭住。于是居民委员会就将他的住房调到紫阳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中。可是没住上一年,他的邻居家人口多,住得拥挤,便与他商量,想把隔墙打掉,往他这边移一点,扩大自家的居住面积。蓝志一爽快的答应了,这样他的房间只剩下六平米了,仅可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他在这小小的斗室里一直住到主接他走的那一天,屋内只留下了学习圣经的心得笔记和一枚5分钱硬币。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神。在他的心中只有别人,几乎没有他自己。
有一位弟兄回忆说:“有一次我家厕所三、五天不通,虽竭力疏通总不奏效,越是反复搅动,越是搞得臭气熏天,不得安宁。正巧蓝老弟兄来到我的家,二话不说,卷起衣袖、穿上套鞋,三下两下就把厕所打通了。其技巧之熟练,动作之利索,令人惊讶不已。接着他又将厕所四周洗刷干净。亲眼目睹一代神的忠仆如此谦卑、热情服事神的百姓,心里怎能不受感动!”
这位弟兄还述说了蓝志一的一个见证:“蓝弟兄在狱中时,一个寒冷的季节(气温零下摄氏30多度),上级按规定为他发了一套新棉衣,他立即上交了,说他已有一套,虽然旧了点,但还可以穿,这套新的可给那些最需要的人。蓝弟兄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仍为神作了美好的见证。祂的仆人不管走到哪里,就把神的祝福带到哪里,到处散发出“基督的馨香之气”。
蓝志一的小女儿家住河南,有一次,其夫家一位亲戚的儿子得了一种怪病,脸面半边完全正常,另半边却浮肿起来,肿得活像一个猪头,连眼睛都陷入肉里,见到的人莫不因这骇人的形状而吓得远远逃离,不敢正视。为着给儿子治病,那亲戚的家属把耕牛都卖了。他们请蓝志一设法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他治疗,蓝弟兄除了切切为他祷告外,立即替他联系当地最好的武汉同济医学院附属医院,该医院接收了他。在等待住院期间,蓝弟兄又把自己的小房腾出来供他居住,自己则去居住在另一位弟兄家中。他还把自己不多的几件衣服带给病人洗换,不时过江到三十里开外的同济医院去探望照料他,并送去可口的食物及营养补品,以致令那些同病房的患者赞羡不已。
蓝志一弟兄平日生活非常勤俭,解放后在上海福音书房任会计工作期间,每月工资56元。除了每月给家中寄40元作为家用,他仅留16元供他与另一孤儿两人生活的所有费用。可以想象他的生活一定十分艰苦。但他从未说过苦,总是欢喜快乐地度过每一天。为了节省开支,他亲自去买菜、下厨、为孤儿理发,生活费用也是省而又省。他省下每一分能省的钱,去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肢体。然而,他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他认为这也是基督徒应有的见证之一。
七、一位随时祷告、亲近神的人
蓝志一长老数十年如一日,无论在什么环境和条件下,每天清晨四、五点钟必起身祷告,亲近主、感谢、赞美、敬拜主;平时也随时祷告。遇事他最先说的一句话,就是“好好祷告”。多年的劳改生活不仅无法阻止他与主的亲密关系,反而使他进到了“随时多方祷告祈求”的境界(以弗所书6:18)。他祷告时,总是全神贯注地、倾心吐意地、恳切地将当日拟做的每一件事,恭恭敬敬地陈明在主面前,求主引导前面的路。有位同工做见证说:“我首次遇到蓝弟兄时,他正跪着祷告,我就跪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祷告。此后我俩一见面,不是先说话,而是先跪下祷告。蓝弟兄是一位活在膝盖上的基督徒,这是他得胜的秘诀。”
蓝弟兄灵里面的感觉是细嫩的,什么时候遇到他,他的几句话就摸到人里面属灵的光景;几句话就叫人里面得着供应、得着滋润、得着饱足。他从不议论人,他常说:“你若知道他的情况,就为他祷告好了,把他带到主的面前就够了。”
八、一位热切传福音的人
蓝弟兄常说:“神把我们留在地上,就是要将主耶稣的救恩告诉每个人。因为神愿意万人得救,不愿有一人沉沦(彼后3:9)。所以他走到哪里,就将福音传到哪里。即使在那些受迫害的日子里,他也不忘记自己的责任。在劳改队、在监狱里、在船上、火车上、家中、邻里、候车时,只要有机会,他都随时随地传讲神的爱、人的罪、神的救恩和主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救赎等。因此有许多人因他所传的福音而信了主。在他刑满释放回武汉的那段时间,传福音领人信耶稣是被当局政府禁止的,可他仍然不避危险,见缝插针,一有机会就传福音。
改革开放后,武汉基督教堂曾一度请蓝志一长老出来讲道。他连续几个星期天带领会众查考《以弗所书》,在圣灵的感动下传达主的话,深入浅出,有声有色,吸引了许多的弟兄姊妹,礼拜堂里座无虚席,共同享受着神的恩典。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蓝弟兄仍到处奔走,看望众多主内弟兄姊妹及亲朋好友,勉励和坚固软弱的弟兄姊妹,努力还福音的债,引领更多的人回到神的怀抱中来。
九、一位时刻准备好迎见主的人
一位弟兄见证说:“在与蓝老弟兄的长期接触中发现,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紧迫感,好像他每日都在准备迎接主的再临,唯恐见主面的时侯,自己还未预备整齐,该办的事还未办妥。所以,能在今日做好的事,他决不留到明日完成。他常说:‘或许没有明天了’,好像主明天就要来的样子;又好像以色列民出埃及前夜,收拾定当所有家什,包好搏面盆,‘腰间束带、脚上穿鞋、手中拿杖’(出12:11,34),随时随地听候主的号令回天家去。因此,他的行李简而又简,衣衫裤褂、日常用品少而又少。他知道离世归主的日子近了。至此,他每次祷告都增添一个新内容:求主在释放他回天家时,缩短时间和路程,免使儿女受苦,免使肢体受累。神真是听祷告的神,完全满足了他的要求。”
1988年3月8日晚,蓝志一在他儿子以撒家中吃过晚饭,就回到了他独住多年的半间小屋中,然后给他妹夫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勉励他们信主,同时引用了《诗歌》上“现今时候已不多,旅世程途快要过”等话,说出了他自己的感觉。
九时许,蓝志一上床睡觉,于深夜十二点时感到心跳异常,便起来敲邻居郭师傅的门,请他去第三医院叫他儿子以撒来,然后自己又上床躺下。以撒得知后随即赶来,但那时蓝弟兄已失去知觉,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3月9日凌晨1点多停止了呼吸。据其女儿蓝利亚回忆:“父亲走前有预知,他在1988年3月8日晚,睡前给我表叔写下几句话,简意是:‘时钟已到,主要接我归天家了……’。正像使徒保罗所说:‘我离世的时候到了。’(提后4:6)那晚,他做好了被主接走的准备,衣服、鞋袜、帽子全都穿戴整齐。后感心脏不舒服,便请邻居去叫我哥,自己随即上床休息。待我哥得知赶到他住处时,父亲已经被主接走。他面带微笑,走得十分安祥。”在世享年80岁。
3月12日早晨,许多弟兄姊妹赶到武昌第三医院送别蓝志一长老。在太平间旁边有一间小小的悼念室,作亲友追思之用。当天室内的横幅上写着:“柔和、谦卑、敬虔、端庄,撇下一切,坚守真道。”蓝志一弟兄慈祥安静地睡着,身上盖着一面缀有红色十字架的白布,侯颂三长老亲笔为他写了挽联:右联是“打过美好的仗”;左联是“跑尽当跑的路”;横批是“守住主道”(提后4:7)。这是对蓝志一弟兄一生的真实写照。蓝志一的三子三女、孙儿、孙女及亲属和教会众弟兄姊妹向遗体行礼告别,随后由儿女和弟兄们将其骨灰送往墓地与师母合葬。
3月13日下午二时,蓝志一长老的追思会在武昌堂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男女老少,人山人海聚集在一起,缅怀这位背负着十字架,把一生献给神的圣徒,同时也祝福他的子子孙孙永远敬拜在主耶稣的脚下,继承祖训,为神而活。蓝志一弟兄没有留下遗言,但他一生的见证却仍旧对世人说话。
脚注
注:此文系李亚丁根据蓝志一的女儿蓝利亚所写《蓝志一弟兄见证》一书编辑整理而成。
资料来源
蓝利亚,《蓝志一弟兄见证》,中国大陆圣徒见证事工部出版发行,2010年8月。
关于作者
作为世华中国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李亚丁博士现担任《华人基督教史人物辞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 的执行主任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