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背景
1859年,库寿龄(又译库林或库龄,Samuel Couline)出生于英国伦敦,是家中的幼子,父亲是英国浸礼会教会的牧师。由于家境窘迫,这位富有学者品味的父亲并未能给予库寿龄优越的学习和成长条件。尽管库寿龄天资聪慧,但他的求学之路并不顺利。1874年,年仅15岁的库寿龄就到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两三年过后,库寿龄萌生了追随其父从事教会工作的心愿,故在1877年,18岁的库寿龄就进入布里斯托浸礼会学院修读神学。在接受神学教育的过程中,库寿龄对中国产生了兴趣,立志成为一个传教士远赴中国宣教。
山东岁月(1884-1905)
1884年,25岁的库寿龄如愿以偿,他接受英国浸礼会差会的派遣,携妻子离开英国,前往中国山东宣教。夫妇俩初到山东青州开办学塾;次年在东华门街,以美长老会开设的男生寄宿学校为基础创立青州中学,后更名为“青州广德书院”(Tsingchow Kwang Teh Shu Yun),初期设小学部和中学部,1887年开设大学部,逐渐发展成为集大、中、小学教育于一体的综合学校,库寿龄自任监督。
从1884年开始,一直到1905年,库寿龄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东度过的。他在青州等地学习语言,教书育人,并利用归国休假的机会努力提高自己的学历学位和知识水平。这段时期可说是库寿龄重要而漫长的成长期,他不仅提高了自己的汉语水平,还在归国休假期间获得了爱丁堡大学的硕士学位。1897年,库寿龄夫妇又在西皇城街建立起一所专门招收贵族女子的寄宿学校,称为“崇道书院”。该校设有2个小学班和3个中学班,学生计80余人。
1900年,库寿龄的妻子为了贴补丈夫所需经费,与宋传典、白玉章和袁景涛等人创办了“德昌花边庄”。她从意大利引进技术、原料和图样,并传授技艺。后来被称为“抽纱之王”的青州府花边即发端于此,时至今日,在国际国内依然享有盛誉。
1902年,英国浸礼会决定将库寿龄所办的广德书院与美北长老会开办的“登州文会馆”合并,成立广文书院(齐鲁大学前身),校址设于潍县(今潍坊市)东郊乐道院,1904年完成搬迁。教员中有4名西方人,分别是英国浸礼会的库寿龄和波特(E. W. Burt),和美国长老会的柏尔根(Paul D. Bergen)和路思义(Henry Winter Luce),柏尔根当选为校长。
库寿龄在宣教与教育方面与浸礼会差会遭遇到诸多不快。浸礼会在山东的教育政策,在1904年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对院校合并一事库寿龄一直颇有保留,在历经数年的挣扎之后,他终于在1905年脱离英国浸礼会,并离开了生活长达二十余年的山东,几经辗转,最后选择了侨居上海。
库寿龄在青州曾资助一名贫苦孩子宋化忠就读广德书院,这孩子后来改名为宋传典。库寿龄夫妇离开青州时,将德昌洋行(花边庄)留给了宋传典。宋传典经营花边业后来取得巨大成功,成为民国时期山东首富。
上海岁月(1905-1922)及其汉学成就
1905年,库寿龄离开山东,其人生的最后十余年,侨居在华洋杂处的上海。这一时期的库寿龄,将其在汉学方面的功力和积累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造就了他著名侨居地汉学家的声誉。
库寿龄当年离开英国浸礼会的决定,在库寿龄夫人(Margaret Couling)为其撰写的“讣告”中被称为“悲剧”,但从汉学研究的角度来看,正是这一决定促使库寿龄最终选择上海,并在这个文化中心充分发挥了自己在汉学研究领域的才智。如果说山东时期是库寿龄汉学生涯漫长曲折的准备期,那么上海时期则是他“开花结果”的全盛期。上海时期的库寿龄,在汉学上的贡献大致可分为著述和编刊两大方面。
在汉学论著的写作和发表方面,库寿龄在此阶段共发表各类文章十余篇,并完成了两部较为重要的专著。他发表的署名文章以书评为主,主要评介当时西人关于中国古物的书刊;此外有关于河南所发现之甲骨和介绍莫理循文库的文章各一篇。这些文章大都刊登于《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报》上。库寿龄编辑《新中国评论》时,也以编辑的身份发表了一些文字,以编刊相关事务和汉学人物介绍为主。
库寿龄的两部专著,一部是首版于1917年的《中国百科全书》,可说是库寿龄在汉学方面的代表作。该书有六百余页,集伯希和、柏永年、伍连德、佐原笃介等中外人士之手笔,用百科全书的方式全面介绍中国历史、地理、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等各方面的情况,其涵盖面之广,足以展示主编库寿龄在汉学研究方面的成就。该书出版后,受到来自汉学界的肯定和赞誉。出版隔年,便获得了有汉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儒莲奖”,这是对库寿龄辛勤劳作的最大肯定。《中国百科全书》内容广泛且充实,是关于中国的知识宝库,是汉学研究的重要参考书之一,出版后一直被想要了解和研究中国的人士阅读和引用,甚至赢得了“巨著(magnum opus)”之美誉。该书一版再版,直到2012年8月还在Hardpress书局出版,足见这部著作影响之大。
另一部是现在仍可看到的《上海史》,共有两卷,大致由兰宁(George Lanning)和库寿龄分别完成的。《上海史》的写作和出版颇有些曲折:该书的最初计划,是在工部局的资助下由兰宁完成一部三卷本的论著。1906年,兰宁接手此项工作,但却在即将完成第一卷的1919年与世长辞。1920年,工部局董事会讨论后决定,让库寿龄接替兰宁完成此书。库寿龄接手后,为兰宁的第一卷补充了注释和附录,并经工部局审定后在1921年出版发行。然后库寿龄利用兰宁长期搜集的相关资料,迅速地完成了第二卷的初稿。同样不幸的是,库寿龄于1922年去世了。库寿龄夫人接续他完成第二卷的扫尾工作,并于1923年正式出版。这卷书主要论述了上海公共租界的沿革和成长,体例严整、资料翔实、文风质朴,保留了诸多关于上海的有用资料。这部《上海史》出版后,受到学界很高的评价,认为该书“是用英文资料写成的第一部翔实记载19世纪租界历史的著作”,“许多有关历史细节资料赖此书得以保存下来”;由于资料翔实,结构严谨,被认为是“一部态度严肃、有很高学术价值的著作”,“至今仍被学术界广泛征引”。
在编刊方面,库寿龄先后编辑过两份重要的汉学期刊,分别为短期编辑的《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报》,以及创办并主编的《新中国评论》。
库寿龄与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North 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的渊源颇深。早在1894年还在山东时,库寿龄就已成为该会会员。自侨居上海后,库寿龄与文会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不仅积极参加文会的各种活动,还在文会演讲,在会报上发表文章,并且从1914年起,先后出任文会的名誉干事、副主席和会报编辑。库寿龄在1914-1916年间,担任《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报》的编辑,这项工作不仅为其带来了博学之士的知名度,也为其创办并主编《新中国评论》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1919年,库寿龄代理上海麦伦书院(Medhurst College)院长一职,并在兆丰路(今高阳路)73号,创办了著名的汉学刊物《新中国评论》(The New China Review),自任主编,每两月出一期,每年合为一卷。该刊创刊后,很快就受到国际汉学界的重视,马伯乐、赖德烈和林语堂等中外学者纷纷在《通报》、《法兰西远东学院学报》、《中国科学与美术杂志》、《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报》和《教务杂志》等刊物或论著中对其加以评论并充满期待。库寿龄能在汉学史上留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主编《新中国评论》时表现出的大胆和敏锐。1922年6月,库寿龄辞世,《新中国评论》在其夫人的主持下至年底出齐第四卷后停刊。虽然只有4年的时间,但该刊学术水准很高,在所刊发的论文中,如慕阿德关于基督教史的研究、伍德华关于中国当十铜元研究、金璋关于甲骨的研究、斯坦因和沙畹关于敦煌文献的文章等,均在汉学史上留有一定的影响。
谈及库寿龄的汉学贡献时,不能不提库寿龄夫人的辅助之功。无论是《上海史》还是《新中国评论》,都是在库夫人的手中最终“完成”的;同时,库寿龄夫人也是《中国百科全书》的撰稿人之一。甚至可以说,在库寿龄几乎所有值得书写的汉学贡献中,均有其夫人的辅助和贡献。
除汉学方面的成就与贡献外,库寿龄还是山东石器时代遗物最早的发现、收藏和研究者之一,早在山东时期他就开始搜藏和研究甲骨。他和美国传教士方法敛(F. H. Chalfant)合伙大量收购自河南经潍县古董商人转运来的甲骨,和其他中国古代文物,并一起进行甲骨研究(甲骨学中著名的“库方”,指的就是库寿龄和方法敛)。他们还将部分藏品捐献给大英博物馆和苏格兰皇家博物馆。1935年,库寿龄与方法敛合著的《库方二氏藏甲骨卜辞》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从而成为“欧美著录中国甲骨文字的第一人”。此外,库寿龄所收集的直接脱壳鹦鹉螺目动物,也被《中国地质评论》命名为“库寿龄”,以资纪念。
不幸的是,晚年的库寿龄,一直遭受着一种罕见疾病——食管憩室的折磨,再加上长期而繁重的劳作,于1922年6月15日在上海去世,享年63岁。
资料来源
- 王国强,“库寿龄的上海岁月和汉学贡献”。载于《上观新闻·文汇》,2020年11月20日。
- 寻找传教士的足迹,“库寿龄|中国地质以他名字命名的传教士”。2023年4月21日。
- 王毅 著,《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研究》。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
- 邹芙都、樊森合著,《西方传教士与中国甲骨学》。科学出版社,2015年2月。
- 库寿龄夫人著、郅晓娜译,《库寿龄传》。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
- 维基百科等网络相关资料。
关于作者
作为世华中国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李亚丁博士现担任《华人基督教史人物辞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 的执行主任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