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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g mingsheng

1873 — 1961

丁鸣盛

法国天主教耶稣会神父,二十世纪来华传教士。他在河北沧州从事传教、赈灾、办学53载,倾尽自己所有服务当地的百姓,直到把自己的生命倾倒在这块土地上。

  天主教耶稣会

  沧州

丁鸣盛(Anatole Ghestin)于1873年1月3日出生在法国北部里尔(Lille)附近的小城奥布尔丹(Haubourdin)。其父母共生有七个孩子,他排行第三,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父亲去世较早,母亲一生辛勤地经营着一家面包坊,充满爱心地抚养着孩子们。妈妈烤得一手好面包,深受全家人和小城百姓的喜爱。这个家庭也充满了面包温暖而香甜的气息,孩子们在母亲身边幸福地长大。

丁鸣盛年轻时受到耶稣会良好的教育与陶造,他在康布雷(Cambrai)小修道院毕业后,继而在滨海布洛涅(Boulogne-sur-Mer)及里尔耶稣会开办的学院读书;1898年10月又进入亚眠(Amiens)耶稣会初学院。由于当时他已年满25岁,并已有学历背景,因此免除了文学院的学习。接着他到法国瓦乐普义(Vals-Le-Puy)及荷兰海默特(Gemert)学习哲学。之后又在比利时昂坚(Enghien)学习神学,并在1907年晋铎。最后在英国坎特伯雷(Canterbury)结束了“第三年”的考验期。在结束了耶稣会的陶成后,丁鸣盛神父启程远赴中国。

1907年10月,丁鸣盛放弃了法国的优裕生活,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奥布尔丹,远赴遥远、未知的国度,这在当时绝非易事。他后来在一封写给母亲的信中,道出了离别的难舍之情:“在我的一生中,我都会回忆起临别那一天的情景。晚餐后,我们在客厅里聊天,画画或做些别的事情,就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次日,当驶往亚洲的商船鸣响了汽笛,离别的时刻来到时,丁鸣盛和另外几位同伴向岸上送行的亲人们挥手告别。他们脸上虽然强颜欢笑,但心里都明白,这次的挥手,可能意味着永远的别离。他的一个同伴竟然像孩子似的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如果没有永生,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法国。”

经过17000多公里的航程,历经一个多月的时间,34岁的丁鸣盛终于在1907年11月15日抵达上海港,登陆踏上了中国这片土地。同年12月他被分派到直隶(今河北)东南传教区的献县(今沧州)代牧区,负责法国北部和东部40来位耶稣会士与20来位中国及欧洲耶稣会士的联系。从此,这个中国北方的穷乡僻壤就成了他的第二故乡。他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丁鸣盛,然后身着中国衣,吃中国饭,说中国话,甚至像中国男人一样梳起了长辫。此后的53年里,他再也没有回过法国家乡,一封封家书就成了他与亲人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他也再没有吃过母亲的烤面包。在给家人的信中,丁鸣盛常常回味面包的芳香,并表达自己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亲爱的母亲,您的中国儿子会永远想念您。”

在献县代牧区,包括献县北部和东部的几个县内,丁鸣盛神父负责30来个堂区(堂口),每个堂区大约三四千信徒。把这些堂区全部走完一趟需要一个月到一百天。他居住在献县的张家庄,出行时常用牲口车,有时也骑自行车,或骑骡子。在其书信中,丁鸣盛常常提到探访路上的艰辛:“有时骡子也支撑不住了,就跪在水里。那麻烦就来了。我们得把车抬起来,再有人帮着把骡子拉起,才能闯过那段艰难的路。剩下的12至13公里,我们几乎都是在水里走。”“骑自行车并不容易,路特别狭窄,中间又有很深的车辙。有时候,斜坡上的小径只有巴掌大小的宽度,偏差几公分,就会摔下来……。”而冬天时,他们就行走在冰冻的河面上。在1926-1941年间,丁鸣盛曾任段家务堂口本堂司铎。

虽然他在河北的工作和生活都非常辛苦艰难,但因着他对中国人的爱,他从不抱怨环境,反而常常充满喜乐。他在写给亲人的信中说:“我真的非常高兴生活在我的教区,生活在这些长着杏核眼,梳着长长黑辫子的中国人中间。这真是个很好的民族!”为着这些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深深爱着的中国人,丁鸣盛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他在沧州做了大量的工作,关怀慰问贫苦人,赈济灾民,兴办教育。当地发生大饥荒的时候,丁鸣盛便通过各种渠道筹措资金,帮助那些没有食物的灾民。只要有时间,他就给法国的教会和报纸写募捐信,为赈灾和教育募款,连他的家人也被拉入到捐助的队伍中来。他在给家人和亲友的信中写道:“多亏了你们,上百名儿童有了吃的,冬季里有了暖和的地方。而且我还能够帮助那些受伤的人和被强盗杀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寡妇。”

“我亲爱的爱德华,亲爱的克蕾芒丝,多亏了你们的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那些孤儿寡母被救了。我以他们的名义感谢你们给予的救助,我衷心地向你们再次说声谢谢!”

丁鸣盛在张家庄和周围很多村庄都办起了学校。在写给亲友和教会中弟兄姊妹的信中,丁鸣盛如此表达他的迫切需要、他的喜悦和感激之情:

“许多信徒要求我开办学校。你们想想,对于我这个老传教士,该是怎样的一种喜悦呀!可是,我为了寻找资金来源而深感不安。……这个月,我必须找到四千法郎。……盼望有人能帮助我摆脱困境。”“我们今年开办的学校比去年多”,“我就像一位子孙满堂的老人,身边总被孩子们围着。……在我的学校里,有差不多一千名学生。多亏了法国寄来的救援物品,我才能做这些事。”

他甚至直接劝说某些亲友承担、捐助某一个中国孩子上学的费用:“西蒙娜,说服你父亲收养一个中国孩子吧,承担他在初中的学习费用,这是一件高功厚德的事情,费用不会超过二百法郎。如果你的父亲同意,请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每年我会把他所帮助的孩子的信息告诉他。”

丁鸣盛把筹到的款项全部用在救灾、植堂和办学上面,他自己的生活却非常艰苦,常常吃的是掺了一半糠、菜的黑饼子。在日寇侵华的时候,他说:“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我们需要手表,可是我没有去买,因为价格昂贵。不论有多么困难,我们总还能吃到饼子,不会饿着。”

沧州当地信徒中间传颂着这样一件事情:有一年华北大旱,庄稼严重欠收,日本兵又几乎把老百姓的粮食抢光。农民们只能吃糠咽菜,生活艰苦极了。秋天的一个中午,河间县西关一家教友的女人在和面,男的去屋外抱柴火。恰好丁鸣盛神父去某村为病人送终傅,路过他们的家门口。那男教友当即让丁神父吃了饭再走,但神父说吃过了,那教友听了,信以为真,就没有强留,让神父走了。但当那男人的妻子听说后,马上就急了,说:“咳,你们男人怎么这么粗心,你想想,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神父上哪儿吃饭去!快去追吧!”老汉这才醒过味来,自责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糊涂!糊涂!”就追了出去。追了十几分钟,不见丁神父的影子。那位教友心里琢磨着,神父已经70多岁了,不会走那么快?一定拐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时他看到路旁有一个没有屋顶的破房框子,就进了去,蓦然看见丁神父正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半糠半粮的干饼子。那教友一阵心酸,泪眼模糊,抢上前去把饼子夺了过来,并“狠狠”地把神父抱怨了一顿:“神父,你这是做什么呀?我们再困难也有你吃的!”丁神父说:“我知道你们没有吃的!”那位教友不由分说,强拉硬拽地把丁神父带回家里。

因为忙于救灾、办学和教务,丁鸣盛甚至顾不上给惦记自己的妈妈写信。1929年夏天的一天,他好不容易抽暇坐在桌前,展开给妈妈写了一半的信纸。正当这时,一个信差把来自法国的一封信送到他的手中。他急忙拆开信件,才知道自己深爱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丁鸣盛为他所热爱的中国百姓付出了许许多多,当然他也从中国百姓那里收获了许多的爱。他的书信也记述了教友们如何地爱他。他说“在信徒家吃饭,时常能吃到鸡蛋,有时还有肉。”他到各地去讲道、看望信徒时,有人发现他脚上穿的鞋子破了,就有几个村庄的妇女不约而同地为他缝制鞋子。有几位赶了一百多里路来的教友,看到他咳嗽,就认为说:神父冷,所以咳嗽。十几天后,他们就徒步百余里,为他送来厚厚的棉被御寒。在丁鸣盛晚年的家书中也提到,他受到当地教友赵振生的照料。他这样描述说:“他对我就像一个宠爱孩子的爸爸。”

1951-1953年间,全国各地外国传教士均遭到驱逐而离开中国。但丁鸣盛说什么也不肯走。他说:“我来到中国,死在中国,绝不回去!”就这样,丁鸣盛神奇地留了下来。三年大饥荒的时候,年近九旬的丁鸣盛双目近乎失明。他坐在床沿上,听到有人走过来,就说:“我要吃那……黑东西。”他说的黑东西,是指红薯藤磨碎做成的窝窝头。然而,就连这种东西他也吃不到了。1961年1月28日,在饥饿中的丁鸣盛神父以89岁高龄在沧州张庄教堂去世,像一粒沉甸甸的麦子埋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有人说丁鸣盛是留在中国的最后一位外国传教士,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那时还有一位美国天主教传教士华理柱(James Edward Walsh)被关在上海的监狱里。直到1970年7月10日,因中美关系将要发生重大变化,所以华理柱被提前释放,成为最后一个离开中国大陆的西方传教士。因此准确地说,丁鸣盛应该是最后一位死在中国大陆的外国传教士。

丁鸣盛神父在法国生活了35年,在中国华北生活了53年。他的一生是无私奉献的一生,是辛酸艰难的一生,也是喜乐充溢的一生。从丁鸣盛留下的照片可以看出,晚年的他完全是一位慈祥的中国老人的样子。他与华北当地老百姓一起,经历了多场战乱和饥荒;也共同经历了苦难与欢欣。他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中国人,所以直到今天,当地人依然没有忘记他。

2012年9月,沧州市迎来一批尊贵的客人——丁鸣盛神父的家人来到沧州教区“回家访亲”,受到教区主教及、副主教、神长、修士和修女,以及教友们的热烈欢迎,并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大会。

早在1997年,丁鸣盛神父的重外孙雅克·德勒瓦勒等家人把丁神父在华期间寄往法国的所有信函汇集成书,收入了丁神父98%的家书,法文名叫Désormais, je m’appelle TING(《我的名字叫丁鸣盛》),直译中文为《从今以后我名叫丁》。书中记述了丁鸣盛在中国五十多年的所见所闻,见证了动荡的近代中国,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他在中国传教的50多年中,正值中国政治动荡、战争频仍、天灾人祸不断的时期,先后经历晚清、中华民国,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的十数年岁月。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中国人,献给了献县地区的天主教教会。他的传教的热忱,以及他对中国百姓无私舍己的爱,一直影响着他的后人。

在新书发布会上,雅克·德勒瓦勒深情追忆了这位“中国舅佬爷”;法国远东学院北京分院院长陆康先生也举办了讲座,講述了丁鸣盛在中国鲜为人知的经历。雅克·德勒瓦勒的妻子阿莱特女士说:“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但我们经常听到家人在谈论他,我们将他称为‘中国的舅佬爷’”。阿莱特在1994年曾和丈夫一道走访了丁鸣盛生前所在的张庄天主教大教堂。“他(丁鳴盛)身上有一种关怀,有一种让我们难以置信的东西。他是一个让大家非常震惊的人,我们对他充满了尊重和爱意,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非凡的才华、诗情和教礼,他身上有一种排山倒海的热情。”

资料来源

  1. 刘树鹏,“丁鸣盛——最后一位死在中国的外国传教士”。载于中信双月刊《传递生命》第31卷第4期,2018年7-8月。
  2. 王树楷,“永久的追忆”,《信德报》第198期,2003年11月21日。
  3. 亚洲/中国-“在华最后一名外国传教士耶稣会士丁鸣盛神父家人回访献县教区”,Agenzia Fides, 2012年11月15日。
  4. “一个传教士的中国之爱”,载于《新京报》,2012年10月6日。
  5. 湛眉,“丁神父的家书”,《经济观察网》,2013年9月27日。
  6. 网络其他相关资料。

关于作者

李亚丁

作为世华中国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李亚丁博士现担任《华人基督教史人物辞典》(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 的执行主任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