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德樂(George Thomas Tootell)於1886年9月22日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的芝加哥,年輕時就讀並畢業於芝加哥醫學與外科學院,成為美國外科學院院士。塗德樂讀書時就有志於去海外宣教,於1911年申請加入美國長老會海外宣道會,但長時間內未得答覆。1912年,就在他在芝加哥開業後,突然接到通知,問他是否還願意去中國從事醫療宣教工作,塗德樂欣然接受了美國基督教長老會差會的指派。就這樣,年僅26歲的塗德樂,於1913年乘船抵達中國。他先在南京語言學校學習中文三個月,然後前往湖南常德,開始其醫療宣教生涯。
塗德樂醫生在常德服務當地百姓30餘年,度過了其人生中的黃金歲月。1914年夏,塗德樂在廬山牯嶺與來自田納西州的安娜·基德爾(Anna Kidder)相識相愛而結婚,並分別於常德和郴州生下兒子傑克和女兒塗珍韋。1919年,塗德樂回美國到哈佛醫學院進修熱帶醫學課程。同年12月19日,廣德醫院首任院長羅感恩(Oliver Tracy Logan)在為一位精神病患者治病時,不幸罹難後,塗德樂於1920年繼任為廣德醫院院長。
1927年因北伐戰事,塗德樂與家人撤離湖南,直到1928年返回常德。他除了負責廣德醫院工作外,還負責長沙雅禮醫院和教會醫療管理工作。期間,他以國際紅十字會成員身份到全省各家醫院,積極從事救濟工作。1930年,塗德樂仍回廣德醫院擔任院長,直至1949年6月才不得不返回美國。
塗德樂在江西牯嶺時,蔣介石曾找他看過一次病;在常德他成了“基督將軍”馮玉祥的好朋友。1924年,他帶領他的醫療團隊先後到距常德城50-100公里的五個鄉鎮,進行了兩次血吸蟲病流行病學調查研究,其後撰寫了“常德地方血吸蟲病流行情況的初步調查”一文,發表於《中華醫學雜誌》上,最先比較系統地研究報道了洞庭湖區沅、澧流域血吸蟲病流行和發病情況,引起了國內外學者的關注。在美國學者浮士德(Fausta)和麥利隆(Meleney)所著的《日本血吸蟲病的研究》一書中,多處引用了該文資料。同年,塗德樂還在《中華醫學雜誌》上發表了“用吐酒石治療血吸蟲病”一文,是為中國首次治療血吸蟲病的報告。1944年,塗與美國醫學中心(USAMC)兩名醫務人員再次進行了洞庭湖區的血吸蟲病調查。1936年,塗德樂募捐購置了第一部手提式X光機,開展透視和攝片檢查、胃小腸切除、肝膿瘍切開引流、腎切除、血培養等診療項目。
塗德樂可謂湖南醫療傳教士的傑出代表,在同仁和民眾中間口碑甚好。他身型微胖、聲音粗啞,但總是精神矍鑠,待人親切友好;他是一個非常務實的人,也是一位優秀的醫療管理者。他多年服務於常德唯一一所長老會教會醫院,在那裡擔任外科醫生,處理繁雜多樣的醫療問題。他醫術高明,富有愛心與耐心,不但醫治人的身體,還搶救人的靈魂,給人帶來身心靈的醫治。有一次,當局處決一個土匪,其頸部幾乎被砍斷但尚未斷氣之時,被好心路人發現並抬至醫院,塗大夫對其進行連接縫合手術,幾個月後竟至康復。以致他的同仁巴天民牧師感歎道:“我相信他(土匪)會是個改頭換面的人了”。
塗德樂還擅長婦產科,開創並推動了婦產科醫務在湖南的發展。自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他就開始了子宮癌的藥物、鐳錠及手術治療,曾主刀切除94 磅重的卵巢囊腫,為時人所驚服。塗德樂還曾為一位病婦切除了81磅4盎司的腫瘤,而病人本身的體重卻只有79磅。在同年代他還開拓並發展了皮膚病、性病,以及口腔科、眼科等業務。1931年,他在《中華醫學雜誌》上發表了“用利凡諾治療癰和峰窩織炎”和“肢端肥大症”兩篇論文。1935年,塗德樂還施行了嵌頓疝手術、乳腺癌乳房切除術、陰道閉鎖整形術、虹膜切除術等手術。
1931年,常德遭受特大洪災,廣德醫院災後為1721人注射傷寒-霍亂疫苗。1935年,整個湖南水災嚴重,醫院協助湖南水災救濟總會派往常德的第一衛生工作隊,為防止疫情流行,做了大量工作,治療瘧疾810人次,痢疾1169人次,流感379人次。同年二至三月間,常德流腦流行,醫院開展義務治療半個月。1938年,廣德醫院附設的難民醫院,收治了無數痢疾、瘧疾、霍亂等病人。1945年,他們還收治了甚多的天花、霍亂、麻疹、腦膜炎等多種傳染病的病患者。
塗德樂重視醫院管理,每天堅持查房,堅持把公眾健康教育作為醫院的重點工作。塗德樂任廣德醫院院長30年,醫院醫療水平、規模及管理處於醫療行業之前沿,聞名遐邇,久負盛名。
1922年,廣德醫院新建了門診部,醫院建立了藥品製作和供應系統,自配藥品製劑除供應本院外,還出售給湘西北地區的一些醫療機構。至1949時,西藥庫存品種(包括化學試劑)已達666 種。他們每年開展數百台手術,一天做12台手術也司空見慣。早在1945年時,他們即已開設病床120張。1946年,廣德醫院從國際救援總署爭取到救護車一台;收治門診病人超過100萬,住院病人總數在10萬以上。
塗德樂院長非常注重培養人才,為湖南醫界培養了許多醫護人才。1935年,李德雲在漢口博醫技術專門學校學成歸來,主持創立了化驗室,並培養了段學文、汪正宇等人。截至1939年,廣德護校在常德辦學26年,為該院以及所屬美國基督教長老會興辦的醫院輸送一百餘名護士,成為該院和湖南省教會醫院最重要的護士培訓基地;後來並促成與湘雅護校合併,接受湘雅醫學院實習生9人,成為全國當時最著名的護士學校。1940年,塗德樂任命譚學華為副院長。1947年,他派楊克環參加聯合國救濟總署在湖南舉辦的X射線技術學習班,開展影像醫療業務,每年攝片約200人次,透視量達2000 人次左右。
1948年,譚學華赴美國考察一年,後來在塗德樂返美之後,接任了院長職務。趙尚君奉派去武漢協和醫院進修半年,回院後開展電療業務。
塗德樂在湖南服務時期,多年處於戰亂之中。他除了在廣德醫院長期擔任院長外,1928年至1929年間,他還負責美國長老會宣教差會在湖南的醫療工作,同時還擔任雅禮醫院的外科醫生。從1917-1919年間,和1923-1924年間,他曾臨時擔任郴州醫院院長;在1937-1939年間,他亦曾擔任國際紅十字會的現場主管。在1942-1943 年間,他還為飛虎隊員提供醫療服務。在1938 -1942年間,日軍飛機入侵常德467次,轟炸73 次,投彈2181 枚,炸死炸傷無辜民眾3638人,給常德造成巨大災難。1938年11 月9 日,9 架日本飛機進入常德,轟炸石門橋飛機場,炸死10多人,許多傷者被送至廣德醫院救治。
有一次,日軍轟炸常德時,塗德樂身在沅陵,他心急如焚,堅持即時返回廣德醫院。但當時交通癱瘓,塗德樂就一再地請求一位中國官員,要他批准自己使用國際紅十字會英國官員斯科特先生(Mr.Scott)的汽車,自己開車返回醫院,最後總算是如願以償。就這樣,塗德樂一行冒著槍林彈雨,儘管有日本飛機的轟炸和掃射,儘管炮火連天,儘管危機四伏,塗德樂絲毫沒有猶豫,義無反顧、堅定而勇敢地前行,直到廣德醫院。因為他深知醫院需要他,在那裡有許多病人和傷員等著他去救治。
塗德樂是國際救援委員會常德支會的主席,返院後他立即組織醫護人員對受難人員施救,每個被炸死的同胞遺體都用白布遮蓋,放在擔架上運到關廟前的漢壽街擺放,供市民弔祭,展示日本人殺害無辜平民的無恥罪行。
戰爭期間,塗德樂還開展神經外科業務,收治因戰事所致的腦外傷病人,共有600多名受傷民眾得到醫治。1941年11月4日清晨,從桃源來廣德醫院送治病人的文美莉牧師和同伴,親眼看見一架日本飛機在城區撒播了大量的穀物、棉絮布條和老鼠等雜物。廣德醫院迅速行動,承擔了大量救治任務。譚學華、汪正宇積極開展檢驗工作,發現日本飛機扔下的物品含有“鼠疫桿菌”,並向上面提交了檢驗報告。中國政府馬上派微生物學家、中科院院士陳文貴率隊與國際紅十字會專家伯力士等人一道來常德進行細菌戰調查,並寫出了著名的“湖南常德鼠疫報告書”。伯力士為調查鼠疫一直居住在塗德樂家中近二年之久。廣德醫院在細菌戰中做出了巨大貢獻。
1943年底的常德會戰給醫院帶來了極大破壞。在塗德樂的領導下,廣德醫院很快恢復了診療工作。其間,醫院停頓工作僅6周。1945年4月,醫院恢復病床40張;然後60張,很快就恢復到了戰前的80張病床。同時,廣德醫院還成為戰時美軍人員的醫療救治和接待的重要場所,多次接待救治遇險受傷失散的飛虎隊隊員。曾有美軍飛虎隊員理查德遇險跳傘落入湖區,歷盡艱難的11天才獲救,並被送至廣德醫院進行救治,日後重返藍天抗擊日寇。
抗戰勝利後,廣德醫院得到迅速發展,月均住院人數達310人次,日均門診達100人次左右,病床達120張。到1949年時,廣德醫院共有醫務人員48人,工友24人,分設內、外(五官)、婦產三個病房及門診部。醫院還是那幢上千平方米的三層樓,見證的是滄桑歲月。
由於政權更替,時局變化,塗德樂一家被迫離開了他們生活和工作30年之久的常德,離開了他熱愛並曾經生死與共的常德百姓,返回美國。1979年8月,塗德樂在美國謝世,享年93歲。
常德市在1988年10月經過地改市後,廣德醫院改名為常德市第一人民醫院。1992年5月,成為全省首批二級甲等醫院。1997年10月,成為全省首批地市級三級甲等綜合醫院,也是同等醫院中歷史最為悠久的醫院。2018年又獲評中國醫院競爭力湖南省首家五星級醫院、全國衛生系統先進集體。當年廣德醫院所追求的“崇德精醫,惠澤沅澧”,也成為了該院的傳承。
腳注
此文係李亞丁根據劉立美、鐘雲鵬,“懸壺濟世築廣德奉獻常德終無悔——記原廣德醫院第二任院長塗德樂大夫”一文,以及其他網絡相關資料編輯整理而成。
資料來源
- 劉立美、鐘雲鵬,“懸壺濟世築廣德奉獻常德終無悔——記原廣德醫院第二任院長塗德樂大夫”。載於《常德日報》/文史常德,2016年6月18日。
- 其他網絡相關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