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天明

巴天明(Edward Bannan，愛德華·班南)於1884年1月27日出生在愛爾蘭萊伊什郡，在八個孩子中排行第二。父親約瑟夫·科普·班南是一名警察，母親名叫瑪麗・簡・麥克意梵尼。1893年，只有9歲的小愛德華在卡尼斯大教堂被英國聖公會差會的一位女成員選作試穿中式的男孩服裝，講述她在中國傳教的故事，這是小愛德華在朦朧中對中國的認識。

早在1898年11月，美國長老會傳教士羅感恩（Oliver T. Logan）醫師遠涉重洋，來到湖南常德，在常德東門外二鋪街開辦起一個小小的診所——廣濟診所，他希望通過行醫廣播其“仁愛濟世”的理念。而後，在一棟2層10間房的磚瓦洋房裡，他興建起病房和手術室，掛起了“廣濟醫院”的牌匾，那時只有2位醫生和4位護工。該所醫院隨即成為常德城裡“最現代化的東西”，也在不經意間，成為了湖南西醫的首創地。

第二任院長塗德樂（George Thomas Tootell）醫師在常德服務當地百姓29年，度過了其人生中的黃金歲月。他是婦產科醫生，開創和推動了婦產科醫務在湖南的發展。

1908年9月，24歲的巴天民（Edward Bannan）牧師受英國“中國內地會”派遣，與羅伯特·沃爾克（Robert G. Walker）、富能仁（James. O. Fraser）、安獻令（George Findlay Andrew）等人前往中國。1909年巴天民奉派轉往湖南常德宣教。據其女兒巴玉華（Phyllis Bannan Woodworth）記述，巴天民於1909年4月離開安徽安慶到了湖南常德。他一下子就愛上了這個地方，在他看來，常德就是“常久的美德”之意。在接下來的40年裡，他把自己人生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常德。他與常德人民一起，經歷了辛亥革命、北伐戰爭、日本細菌戰，以及常德大會戰等歷史事件，一同承受了幾次罕見的特大水、旱和瘟疫災害。他和其他傳教士同仁一起，在動亂的年代裡懸壺濟世、傳佈基督福音，把最真誠的愛和祝福給了常德百姓。即使後來回到美國，他魂牽夢繞的仍然是常德那片美麗的土地。

常德是一個多雨的城市，在巴天明來常德後的前三年裡，洪水災害異常嚴重。1909夏，更是遭遇了30年不遇的特大洪災，全城165處“建有堤防的寓所”，有133處被洪水淹沒，其中有一區域居住了70戶人家，63家的房屋被洪水沖走。因洪災失去生命的人數多得無法統計，難民的數目更加龐大，他們紛紛湧進常德或更遠至長沙城內。

人們只得將城門緊緊關閉，並不斷加固，“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所有防洪措施都一一用上——豎起更多的木樁，填進更多的土方，在極端緊急的情況下，甚至把成袋的大米都扔進河裡吸水。”站在城牆上，放眼四周，看到的是一片汪洋，僅有少量房屋和高地露出一角。災後的第一要務就是要為那些被困在屋頂和河堤上的人們提供充足的食物，然後將他們救出來，再轉移到城內或地勢較高的地方，如德山。

洪災過後，接踵而來的竟是同年夏末的一場超大旱災。乾旱使水位驟降，最後水少到每週一班開往漢口的汽船都無法啟航，這直接導致了桐油和其他貨物的遠銷成為問題。更為要命的是，水澇、乾旱所引發的是一場嚴重的霍亂。

在當地政府官員的幫助下，羅感恩醫生在常德城內張貼了500多張告示，指導人們如何預防霍亂。他還特別派出一位身上掛著三明治式廣告牌的人在城內四處轉悠，指引那些已經有症狀的霍亂病人立即前往東門醫院醫治，以免延誤病情。在醫院，羅感恩醫生及其他兩位中國醫生，組織了所有的傳教士去照顧病人，就連那些不懂醫術的傳教士也加入護士隊伍在病房幫忙。許多及時趕到醫院就診的病人都獲得了救治。

就在這場霍亂發生之同時，在湖南和湖北也相繼爆發了反清革命。英國領事於1909年10月下令，所有英國籍的女性和兒童須在“漢口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離開長沙，於是大部分人在11月7日之前就離開了。而在常德的傳教士們則沒有退卻，仍然堅持與霍亂做鬥爭，救助當地的黎民百姓。

同年12月，來自貴州旁海的幾位內地會傳教士奉派來到了常德，其中就包括巴天民的第一任妻子愛格妮絲·坎貝爾（Agnes Campbell），他們二人就是在常德相遇相識並結婚的。愛格妮絲於1908年經香港到貴州的旁海鎮，服事那裡的黑苗（苗族的一支）百姓。1912年5月，巴天民與愛格妮絲在長沙舉行了結婚儀式。1913年的12月20日，他們的長子在常德出生，他的中文名被取為“耀華（Yaohua）”；英文名為“Edward Campbell”。

1915年11月7日，愛格妮絲生下了大女兒，取名為“麗華”，英文名為“Agnes Irene”。1921年3月22日，二女兒在常德內地會住所出生，由白思德醫生和柯德芬護士接生，取名為“玉華”，英文名為“Phyllis Mary”。1921年9月17日，愛格妮絲因染上霍亂而在江蘇鎮江去世，年僅38歲。

1915年，廣濟醫院圖謀發展，遷入新址，更名為“廣德醫院”。1922年，巴天民牧師從英國內地會轉隸美國長老會，一方面在常德及周邊地區傳教，另一方面參與管理美國長老會在常德的廣德醫院的工作。1924年3月17日，40歲的巴天民與澳大利亞教會護士，被派到廣德醫院工作的柯德芬（Phyllis Kurtz）在上海結婚。在結婚慶典上，美國長老差會中國總部的主席J·沃特·勞理醫生把柯德芬小姐送到巴天民身邊，交在他的手中；米爾德里德·布萊特擔當了伴娘，她是柯德芬在西伯利亞時遇上的畢生好友。

抗日戰爭爆發後，常德經歷了多次日軍空襲和細菌戰，歷史上可歌可泣的常德會戰足以說明常德在抗日戰爭中的歷史地位。1939年，在經歷多輪空襲後，常德的外籍人士紛紛撤離，只有三位仍然堅持留守常德，其中一人就是巴天民牧師。而到了1940年，只剩下巴天民一位外籍人士堅守在常德。在這段艱難時期，他接管了廣德醫院，參與救濟難民，掩埋屍體等救援工作。

在巴天民管理廣德醫院期間，日本對常德展開了細菌戰。731部隊細菌製造部長川島清醫生提到太田大佐和石井四郎中將“高度贊同了細菌戰襲擊常德的成果”，並說這引起了“該區域嚴重的瘟疫流行病。”這足以說明常德細菌戰的嚴重和慘烈程度。這次細菌戰使常德爆發了鼠疫，導致10400人因感染鼠疫而死。八路軍將領蕭克將軍的兒子就是在這次細菌戰中犧牲的。廣德醫院的譚學華副院長是最早發現鼠疫的人，而廣德醫院也在抗擊鼠疫過程中做出了卓越貢獻。抗戰勝利後，巴天民還參與了湘潭、衡陽等地的災後救助工作。

1949年，由巴天民主持新建的廣德醫院共有醫務人員48人，工友24人，分設內、外（五官）、婦產三個病房及門診部。醫院還是那一幢上千平方米的三層樓，見證的是滄桑歲月。

由於政權更替，時局變化，巴天民一家被迫先後離開了他們生活和工作40年之久的常德，離開了他熱愛並曾經生死與共的常德百姓。1949年11月3日，巴天民的妻子先行，與其朋友、同仁一起離開湘潭經香港返國。1951年3月18日，67歲的巴天民也從湘潭前往香港赴美，廣德醫院的工作人員和當地的一些朋友，都前來送別這位把一生都奉獻給湖南的傳教士。回到美國後，他從未忘記中國。1971年巴天民在美國去世，享年87歲。離世前他特別囑咐自己的子女在環境許可的時候，把他的骨灰帶去中國，安葬到常德。

1988年，因改革開放而帶來的便利，巴天民的兩個女兒巴玉華和巴麗華遠涉重洋，第一次重返常德“尋根”，她們隨行將父母的骨灰也帶到常德，安葬在常德白鶴山東山教堂的公共墓地（中美復活山）裡，終於遂其父親所願長眠在這塊他所摯愛的土地上。她們說：“父母此生在常德的時間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這裡是他們塵世的家，是他們最終的歸宿地。”與巴天民合葬於常德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柯德芬女士。

1988年10月，常德經過地改市後，廣德醫院改名為常德市第一人民醫院。1992年5月，成為全省首批二級甲等醫院。1997年10月，成為全省首批地市級三級甲等綜合醫院，也是同等醫院中歷史最為悠久的醫院。2018年又獲評中國醫院競爭力湖南省首家五星級醫院、全國衛生系統先進集體。當年廣德醫院所追求的“崇德精醫，惠澤沅澧”，也成為了該院的傳承。

像巴天民這樣的西方宣教士，在二十世初時拋棄西方的優越生活，遠渡重洋，來到當時貧窮、落後的中國，用他們的大愛來愛中國人民，用他們的專才給中國帶來文明，用他們的信仰讓中國人看到了另一種世界觀。他們深愛著中國，活著時愛著這片土地，死後也願意埋葬於此守候著這片土地。他們的後人因為遠在海外，難有掃墓的機會。但常德人民沒有忘記他們，2017年8月15日，即在中國祭祀先輩的傳統節日——中秋節到來之際，常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護工作人員在院工會主席的帶領下，一同前往白鶴山下的東山教堂公墓祭祀、緬懷了這位廣德時期的巴天民院長。他們對墓地進行了清掃，在莊嚴肅穆、乾淨整潔的墓碑前，大家虔誠地手持金菊，向巴天民墓默哀、三鞠躬，並敬獻了花籃。然後環繞陵園瞻仰巴天民墓，以表達對這位醫院先輩的追思。

2018年，常德市第一人民醫院舉辦了建院120周年系列慶祝活動，醫院尋訪、邀請了羅感恩、塗德樂和巴天民等先輩的後人參加院慶活動。巴天民之女巴玉華於1921年出生在常德，後定居美國，著有《家在常德》一書。該書以其父在常德傳教42年為主軸，讓讀者瞭解到清末到新中國的常德歷史，以及他們家族在湖南的生活情況。巴玉華以一位生長在舊中國時期西方傳教士女兒的眼光，描述了她和父輩們在常德以及中國其它地方所經歷的近半個世紀的生活，從中可以窺見他們對常德、對廣德醫院濃烈深厚的情感。在慶祝廣德醫院建院120週年時，該院的《醫路馨語》分期推出了巴玉華女士的回憶錄。

2025年清明節期間，一群基督徒在常德會戰研究會會長鐘雲鵬老師的幫助下，找到了巴天民夫婦的墓地。當時的墓地已經雜草叢生，但碑文仍清晰可見。他們向當地掃墓人借了工具，為巴天明牧師夫婦掃了一次墓。他們在巴牧師的墓前緬懷、唱詩、禱告，以表達他們對這位傳教士前輩的感激之情，紀念他把耶穌基督的大愛帶來中國，以及他為常德人民所做的無私奉獻。